這種事怎麼看都該去醫院掛腦科。沈知歐皺緊了眉頭，卻見袁向再次否認。
    “能不能找回記憶是次要的。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腦子裏全是空的，一點靈感都沒有。”
    沈知歐陷入了沉思。
    “靈感啊……”
    跟作曲家談了八年戀愛，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但這畢竟隔行如隔山，真碰上卡殼，他也給不出什麼專業指導，隻能硬著頭皮給出最敷衍的萬能套路。
    “如果實在想不出東西，出去走走怎麼樣？多看看外麵的世界，說不定腦袋就轉過彎了。”
    比起大海撈針般去尋回記憶，出去找找刺激顯然更實際一點。記憶像個未知的謎題，鬼知道能不能回來，但找靈感總歸靠譜得多。
    “比如看看電影、話劇，逛逛展覽，看個音樂劇也行。”
    就在沈知歐覺得自己說的全是廢話，尷尬得想摸鼻尖的時候，對方給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應。
    “這主意不錯。”
    沈知歐詫異地抬起眼皮。隻見袁向握著空罐子，眼神發亮，就像是抓住了樂譜上丟失的最後一個音符。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沈知歐實在無法共情藝術家的腦回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順著話頭，他打算把人支使出去。
    “那你周末有空就去逛逛……”
    “走吧，就這周末。”
    沈知歐歪了歪頭。
    “啊？”
    這明明是讓“你”自己去的意思。對方顯然出現了嚴重的閱讀理解障礙，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星期六有空嗎？”
    那雙漆黑的眼睛亮得簡直能閃瞎人，到嘴邊的拒絕硬是給咽了回去。反正都答應幫忙了，這點破事就順著他算了。沈知歐勉強地點了點頭。
    “這周六要加班，周日可以。”
    上了一周班，他周日隻想癱在床上裝死。但奈何沒有別的行程借口，隻能認命當個陪玩工具人。
    事情敲定，沈知歐直接站起身準備撤退。袁向也跟著站了起來，順手收拾起桌上的易拉罐和零食殘骸。
    “去哪兒，定好了？”
    “嗯。”
    這人答得幹脆利落。看來是早有盤算，沈知歐也懶得細問目的地。
    ……
    圖書館的讀者通常在嚴寒酷暑或是寒暑假時最多。相反，遇到秋高氣爽的好天氣或是黃金周長假，人反而少得可憐。
    恰逢陽光明媚的周六，今天的館內異常冷清。這幫人估計全都跑出去度假了，空蕩蕩的大廳裏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沈知歐的工作量會有所減少。他老老實實地坐在服務台前，敲擊鍵盤編寫著上一季度的讀者分析報告。
    剛入職那會兒，要一邊處理借閱手續一邊兼顧其他雜活，簡直能讓人手忙腳亂。生怕冷不丁冒出一個讀者，搞得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即便現在已經習慣了這份工作節奏，他對靠近服務台的腳步聲依然有些神經過敏。
    臨近上午十點五十五分，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沈知歐條件反射般直起身子。
    來人見到他，立刻眉開眼笑地走上前，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原來是知歐當班啊。”江美慧放下手裏的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大周六的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接下來的這幾個小時，我也得跟著一起受罪咯。”
    今天跟他搭檔的人是江美慧。孫蘭青的性格倒也算得上平易近人，但平時很少聊什麼私事。這位姐可就不一樣了。
    和她聊上幾句，很容易就會被繞進各種家長裏短的八卦裏。
    說好聽點叫熱情，說直白點就是八卦過度，偶爾會讓人覺得心累。
    江美慧壓低聲音，開啟了在圖書館裏慣用的氣聲閑聊模式。
    “周六加班最折磨人了。周日上班雖然也累，但好歹周一能喘口氣。這周六上完，明天連個懶覺都睡不成。”
    沈知歐隨口應和著：“是挺折磨人的。”
    對話基本維持著對方拋出話題、他負責點頭接茬的固定模式。
    江美慧整理著桌上的登記冊，忽然抬起頭。
    “對了，你之前弄的那個美術體驗項目反響很好嘛。申請人數爆滿，你怎麼想出這種點子的？”
    沈知歐抬手撓了撓臉頰，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他有些不自在。
    “其實就是拿去年孫姐做的企劃案改了改。”
    這不是自謙，他不過是拿著現成的框架修補了一些細節，根本不值當被這麼誇上天。
    江美慧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別謙虛了，普通男生哪有這份細膩的心思。一般人連美術這個領域都想不到去碰。”
    “我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畫畫。估計是潛意識裏受了點影響。”
    江美慧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恨不得當場拍手叫好。
    “難怪呢。我就說知歐看起來心思挺細膩的，原來是有藝術細胞加持。”
    沈知歐連連擺手，生怕對方越吹越離譜。
    “真沒那麼誇張。當年準備過藝考，結果落榜了，後來幹脆就不畫了。”
    他參加藝考實操考試的那天，他才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井底之蛙。
    在考場那種高壓環境下，平時閉著眼都能畫好的素描，那天硬是畫得一塌糊塗。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考場。
    最後毫無懸念地名落孫山，隻能渾渾噩噩地走了普通高考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