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歐像往常一樣，準點上班，處理一整天的繁雜公務，應付完難纏的讀者後下班回家。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他的腳步卻異常沉重。
    根本不用多想，那個讓人心煩意亂的罪魁禍首便浮現在腦海中。
    袁向。
    今天是那家夥搬進來的日子。既然已經把門鎖密碼告訴了對方，讓他先過去，這會兒家裏肯定已經多出了一個人。
    掌心不知何時沁出了一層冷汗。沈知歐現在才開始後悔，把袁向放進家門到底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哪怕白天已經在圖書館見過麵了，那種不適感依舊沒有平息。或許是因為圖書館是公共場所，而家是私密空間的緣故。
    那種私人領地被徹底入侵的感覺……真可笑。明明同居了八年，僅僅因為分手這件事，曾經最親密的人竟然會變得如此讓人如坐針氈。
    沈知歐換下鞋子走進去，強壓下心頭的異樣。
    “我回來了。”
    屋裏彌漫著米飯和燉湯的香氣，整個空間都被暖融融的煙火氣填滿。自從獨居以來，那種每天迎接他的冰冷與死寂已經蕩然無存。
    袁向打開電磁爐，轉身去熱鍋裏的湯。
    “去洗澡吧。”
    看著對方那熟練的背影，沈知歐心裏更加煩躁了。明明才來過兩次，這人卻表現得跟在自己家一樣。
    這副光景簡直就像是回到了分手前。喉嚨深處湧起一陣酸澀，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抓著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訴苦，除了單方麵的感情宣泄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沈知歐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走進浴室。
    滾燙的熱水衝刷著後背，緊繃的神經也跟著一點點化開。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速戰速決，把這段關係徹底剪斷。不能再被這人牽著鼻子走了。
    飯菜的味道很好。以前同居時也是對方全權負責一日三餐，倒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沈知歐吃完飯站在水槽前洗碗。袁向剛洗完澡出來，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了兩罐啤酒，說要聊聊。
    沈知歐平時根本沒有囤酒的習慣，這顯然是那家夥自己買來塞進去的。
    沈知歐推開遞過來的易拉罐，拉開椅子在對麵坐下。
    “我不喝。”
    這個舉動清楚地傳達了“可以聊天但不喝酒”的潛台詞。袁向皺了皺眉，默默拉開了拉環。
    他仰起脖子一口氣灌完，手背抹了一把嘴唇，將空罐子重重磕在桌麵上。鋁罐癟下去的脆響打破了沉默。
    “怎麼，現在連跟我喝杯酒都不樂意了？”
    沈知歐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其實他心裏清楚，不想和對方喝酒是真的，隻不過原因並不完全像袁向想的那樣。
    以前在迎新會這種場合，他總是來者不拒。直到有一次兩人都喝得爛醉，糊裏糊塗地鬧出了亂子。宿醉的記憶斷斷續續，但他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是他向袁向表白被拒之後的事情。第二天沈知歐滿腦子隻想趕緊打包走人，卻被對方死死按住。
    袁向一口咬定既然出了事故就要負責，非要拉著他交往。一個心裏裝著張慕堯的人，最後卻因為幾口迷魂湯跟自己湊到了一起。
    從那以後，他們就有了默契，誰也不敢再碰底線。實在饞了，也隻會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小酌兩口，絕不貪杯。
    如今倒也不是非要恪守這見鬼的破規矩。隻是麵對一個曾和自己酒後亂性的前任，他實在提不起對飲的興致。
    當然，對於眼前這個丟了記憶的家夥來說，這些都是尚未發生的未來。沈知歐懶得費口舌解釋，隨口扯了個謊。
    “最近肝指標不太好，戒酒挺長一段時間了。”
    好在那家夥沒有刨根問底，隻是默默拉開了第二罐的拉環。
    沈知歐嚼著桌上的牛肉幹，靜靜看著對方像喝水一樣連續灌了三罐啤酒。三罐還不至於讓這人喝醉，估計是需要點時間做心理建設。
    可是袁向就像是悶葫蘆一樣，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明天一早還要打卡上班，沈知歐的耐心終於被消磨殆盡：“說吧，到底要我幫你什麼忙？”
    酒壯慫人膽，想必也隻為了那件事。
    這人從八年前直到分手前夕，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袁向的人生信條裏，除了音樂就是音樂。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作曲，也確實交出了一份無可挑剔的成績單。
    星光娛樂作曲組裏甚至流傳著一個玩笑，說星光旗下偶像團體的死活，全看袁向今天的心情。
    “我以前隻會聽你寫好的歌，對你怎麼作曲一竅不通。”沈知歐頓了頓，提前打了預防針，“如果你想從我這裏知道未來的你是怎麼幹活的，那我大概幫不上什麼忙。”
    如果對方是打著這個算盤才提出同居，那趁早一拍兩散。早知道當初就該把醜話說在前頭，都怪那時候精神不夠集中，腦子一熱就答應了。
    袁向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那個。我覺得我弄丟的記憶裏，藏著寫不出歌的原因。不對，是一定有。”
    對方的語氣斬釘截鐵，這種莫名的篤定反倒讓沈知歐心裏有些發毛。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恢複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