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袁向的那一刻，沈知歐心髒猛地一沉，緊接著瘋狂跳動。他拚命穩住呼吸，努力不讓驚慌失措顯露在臉上。
    不知是幸或不幸，他這副仿佛隨時要爆炸的架勢，倒沒讓對方直接開口搭理他。
    那家夥隻安分閉著嘴，全神貫注聽孫蘭青講解。簡直像個真心實意來圖書館求職的打工人。
    孫蘭青笑著囑咐：“今天你先跟小沈待一起，到了下班時間直接走就行。”
    袁向乖順點頭應下，目光隨之輕飄飄落在沈知歐身上。沈知歐背部肌肉瞬間緊繃，以為這人終於要扔炸彈了。
    對方卻用毫無波瀾的語氣開了口：“先從什麼開始？”
    麵對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沈知歐微張了張嘴，最後隻給了個極淡的眼神。
    “跟我來。”
    偏偏上午孫蘭青要外出公幹。雖然下午有其他管理員接班，但整個上午的排班表上，隻剩他和袁向兩人。仔細一想，這或許反而是好事。至少斷絕了這家夥在孫蘭青或其他同事麵前胡言亂語的可能。
    投入工作後，袁向很快拋出疑問：“沈主管，提供資料這樣找就可以了吧？”
    聽著對方頂著張若無其事的臉，熟練喊著自己的職務詢問工作，感覺簡直有一種詭異。
    整個上午神經極度緊繃，連帶著五髒六腑都隱隱絞痛。大概這就是做了虧心事必遭報應的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有人接班。沈知歐迅速交接完前台，徑直走向坐在角落的人。
    “我去吃午飯，一起嗎？”沈知歐扯出一個久經職場打磨、無懈可擊的笑，語氣輕快，“今天第一天，這頓我請。當然，要是覺得一個人吃更自在，隨便你。”
    袁向慢條斯理收拾著背包，語氣散漫接話：“一個人吃確實更自在。”
    話音未落，他拎起包站直身體。
    “不過畢竟是第一天。走吧，沈主管。”
    那聲稱呼分明夾著幾分明顯笑意。仿佛篤定一切都在按預定軌跡運轉，沈知歐的手指不由自主往掌心扣緊。
    他到底想幹嘛？沈知歐腦子裏飛速盤算對策，臉上的笑卻紋絲不動，轉身在前麵帶路。他必須弄清楚，這家夥死皮賴臉跑來圖書館打工，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
    袁向偏愛日料，沈知歐更喜歡中餐。兩人在口味上，一直沒什麼默契可言。
    “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我買單。”
    沈知歐挑了家距圖書館步行十分鍾的日料店，帶獨立包間。
    既然帶包間，消費自然低不到哪去。袁向似乎察覺到了這點，狀似無意問了一句：“沒關係嗎？這種地方，應該不是靠圖書管理員的工資能隨便負擔得起的吧。”
    “沒事。今天吃頓好的，接下來一陣子靠單位食堂對付就行。”
    “圖書館有食堂？”
    “不是我們單位的。隔壁寫字樓有家對外開放的公司食堂，價格實惠，還算湊合。”
    袁向似乎來了點興趣。“好吃嗎？”
    “味道就那樣。但現在物價飛漲，有個便宜填飽肚子的地方，就該謝天謝地了。”
    其實他覺得味道還算過得去。當然，跟這種高檔日料店沒法比。
    袁向垂下視線，冷不丁拋出一句：“既然如此，今天隨便找個便宜地方對付一下不就行了。”
    沈知歐夾起一筷子前菜送進嘴裏，語氣輕快頂了回去。
    “那怎麼行。高中同學好不容易成了同事，這種大喜事不得好好慶祝一下？”
    袁向陷入短暫沉默。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微眯，帶了幾分審視意味，直勾勾盯著他。
    “不是說我都二十八歲了嗎，你這說話帶刺的毛病倒是一點沒變。”
    “我要真想刺你，剛才就直接拉你去沙縣小吃了。”
    話音剛落，服務員推門上菜。
    這裏按道上菜，服務員時不時進來一趟，實在不適合談私事。袁向顯然也意識到這點，識趣閉上嘴，安分動筷子。
    哪怕沈知歐這種對日料興致缺缺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頓飯品質極高。
    “確實不錯，以後估計會經常想起這個味道。”
    他小聲感歎，伸筷去夾麵前的扇貝壽司。還沒碰到，袁向就把裝滿海膽壽司的盤子推到他跟前，指了指那枚扇貝。
    “你不是不喜歡吃扇貝嗎。”
    “我不喜歡？”
    沈知歐詫異挑眉。他不喜歡吃扇貝嗎？這種口感確實談不上多喜歡，但也絕對不到討厭的地步，平時碰上也會隨便吃掉，從來沒仔細思考過。
    不過比起來，他確實更偏愛海膽。他沒再廢話，順水推舟換了盤子。
    飯局進行到收尾的玉子燒環節。袁向毫無預兆開了口。
    “我寫不出歌了。什麼旋律節奏，腦子裏空空如也，一點靈感都沒有。”
    剛送進嘴裏軟糯香甜的玉子燒，瞬間變得像沙子般幹澀難咽。
    “連以前寫好的曲子，現在聽起來也跟垃圾一樣。”
    袁向的胃口似乎比他更差，那份玉子燒碰都沒碰。
    直到這時，沈知歐才注意到對方眼底濃重的烏青。看來這段日子失眠得厲害，精神也被折磨得夠嗆。
    想想也是。據他所知，自從以作曲家身份出道以來，袁向如同係統附身，一次都沒經曆過所謂的創作瓶頸。
    對於一個把職業生涯看得比命還重的瘋子來說，現在的處境比殺了他還難受。
    袁向扯出一個無力的苦笑，直直看向他。“我發現我連個朋友都沒有，明明都二十八歲了。”
    也難怪，不論二十歲還是二十八歲的袁向，能稱得上朋友的僅有沈知歐一人。
    這家夥本就不擅社交。在有限的圈子裏，還頂著男朋友的頭銜天天跟他黏在一起，本就狹窄的人際關係自然更逼仄。
    對此，沈知歐確實無力反駁。見他保持沉默，袁向眼中迅速積聚起滿滿的怨氣，惡狠狠瞪著他。
    “都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