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瀚傑看著洗手池裏的水流，剛冒出的一點靈感再次煙消雲散。
    作為內娛天花板男團Z-BOYS的王牌製作人，他現在滋潤的過了頭。沒有破產危機，也沒有當年那個逼著他沒日沒夜做任務的係統。
    “太安逸了，根本沒有半點寫歌的靈感啊……”
    白瀚傑鬱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決定去樓下咖啡廳給腦子換點新鮮空氣。
    剛溜達到點餐台前，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調侃：“白瀚傑，你小子現在在公司真是橫著走啊。”
    白瀚傑一回頭，樂了。來人是公司合夥人，也是他曾經的隊長，周柏延。
    “哥，我要喝冰香草拿鐵。”白瀚傑熟練地把下巴架在對方寬闊的肩膀上拉長了音調。
    周柏延頭疼地推開這個初代的傳奇頂流，接過店員遞來的咖啡，歎了口氣：“正好碰上你了。有個馬上要出道的小子，活動曲出了大問題，我正要去開緊急會議。你跟我一起進聽聽。”
    一聽就是個爛攤子。
    白瀚傑毫不猶豫地彈開，極其做作地敬了個禮：“祝周總開會順利，狂賺十個小目標！我就不添亂了！”
    他剛想開溜，卻被周柏延一把按住，像提溜小雞仔一樣強行拖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會議室門一推開，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白瀚傑掃了一圈，全都是老熟人。
    當年周柏延晉升接管第五事業部時，那批跟著Z-BOYS一起摸爬滾打的老團隊也整批被劃了過去。
    眾人熟門熟路地打起招呼。在這稍顯隨意的氣氛中，唯獨一個人格外突兀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極其拘謹地彎腰問好。
    那是這個房間裏，白瀚傑唯一沒見過的一張臉。
    就在對方直起腰的那一瞬，白瀚傑在心裏發出了一聲驚歎。
    “哦豁……？”
    看著才像個高中生？或者剛剛成年的樣子。
    這完全就是精準迎合當下偶像市場審美、俊美到極致的極品臉蛋。
    沒比巴掌大多少的小臉上，五官極其立體，尤其是那雙眼尾上揚的大眼睛，極為惹眼。
    與那顆小頭格格不入的，是套頭衛衣下撐出的寬闊太平洋寬肩，個頭也比在場的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無可挑剔的臉蛋，配上拔尖的硬件身材。
    這種好苗子，以後不管是去Vocal組還是Rap擔，閉著眼睛都知道絕對是雷打不動的C位。
    可是，這種本該在新培養梯隊裏被重點保護的練習生，為什麼會被叫來參加這種危機公關級別的善後會議？
    白瀚傑眼中的欣賞收斂了幾分，帶上了審視：“搞半天，就是你小子弄得我哥頭疼啊。”
    他神色不佳地走進去，就看到企宣總監沈南遠敲了敲桌子。
    沈南遠笑嗬嗬地打招呼：“來了啊，HJ。”
    白瀚傑拉開椅子坐下：“好久不見啊，沈哥。”
    沈南遠一直有個習慣，管出道的藝人統統叫藝名。十多年叫下來，這個名字就像有了獨立靈魂的別稱一樣順口。
    打招呼的功夫，周柏延已經走到前麵，把那個站得筆挺的惹事小子按回了座位上。
    他自己卻沒有坐，而是雙臂前撐在會議桌上，環視一圈：“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經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白瀚傑毫不留情地拆台：“我不知道啊，我是被你生生拖進來的。”
    周柏延轉頭遞了個眼神：“沈總監，你負責給這人同步一下情況。”
    哎，看來光靠撒潑裝傻，今天是出不了這個門了。
    接到指示，沈總監拉著椅子滑了過來，用筆指了指那個少年：“這小子是誰你總歸知道吧？”
    白瀚傑反問：“不知道啊，很有名嗎？”
    按理說，外形這麼優越的練習生，沒出道前就該有點熱度了，這小子絕對有這個資本。
    沈總監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你連那個《全民造星計劃》都沒看過？”
    白瀚傑撇嘴：“我心髒不好，看不了那種淘汰製的生存選秀賽。”
    沈總監無語：“不想看別家出的綜直說就是了，扯什麼犢子。”
    白瀚傑裝無辜：“啥？我扯啥了？”
    沈總監直接翻了個白眼：“把你臉上那看戲的表情給我收一收，臭小子。咱們認識十幾年了，你這招對我不靈。”
    眼看糊弄不過去，白瀚傑隻好攤了攤手：“哎呀，沒意思。”
    其實沈總監提到的《全民造星計劃》，就算是監獄裏的犯人也都會有所耳聞。
    不僅因為這節目播出時曾卷起過堪稱恐怖的熱度，更因為它在大結局後就爆出了投票造假、貪沒製作經費的超級醜聞，鬧得圈內天翻地覆。
    因為波及範圍太大，據說原本在總決賽殺入出道位的前幾名最後全原地解散，被徹底耽誤了。
    沈總監敲著桌子切入正題：“其實，這小子就是那檔節目的第一名。”
    白瀚傑驚訝地睜大眼：“咱們公司往那種選秀節目裏塞人了？”
    還特意挑了這麼拔尖的極品送去當炮灰？
    一瞬間，他開始懷疑新人開發部的負責人是不是老糊塗了，緊接著沈總監的話就打消了他的念頭。
    “不是。那節目這小子是以”無所屬公司”的個人練習生身份報名的，是後期被咱們強行挖過來的。聽說當時是周總親自開綠燈主張簽下的人。”
    白瀚傑看向周柏延：“哦，我哥幹的？”
    沈總監點頭證實：“是啊。當時周總可是立了軍令狀，拿咱們第五事業部一整年的業績做擔保才要來的特批。不過說句大實話，就這小子的業務能力，連我都得承認是真的牛。”
    如今做大做強的頂峰傳媒，向來有著一套極其嚴密的星探發掘和內部培養體係，去截胡其他選秀節目的現成選手，是極其罕見的情況。
    可想而知，周柏延當初拍這個板，背後的阻力絕對比想象中大得多。
    既然能順利簽下，那隻能說明這男生除了臉，還隱藏著更加恐怖的實力。
    沈總監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哦對，順便提一嘴，在那個造假風波裏，他拿第一的票數可是極其幹淨，一點水都沒注過。”
    白瀚傑更好奇了：“在那種情況下的個人練習生，還能幹幹淨淨地奪冠？怎麼做到的？”
    沈總監回答：“因為票數斷層到了就算節目組想暗箱操作往下壓也壓不住的地步，逼得總製作人隻能認命給他C位。甚至內部小道消息說，光是他那幫粉絲為了拉票砸的抽獎金額，加起來就抵得上總冠軍好幾十倍的獎金了。”
    白瀚傑倒抽一口涼氣：“哇，那這幫死忠粉現在指不定在網上發什麼瘋呢。”
    沈總監跟著歎氣：“對啊。所以我們原來的策略，是趁著他現在正當紅，火速推單曲打個快閃出道的。結果……”
    沈總監順手把平板電腦推向白瀚傑。
    屏幕上方赫然掛著一條加粗的娛樂新聞標題：
    【二十歲娛樂圈新星涉嫌醉駕，撞爛初中校門惹眾怒】
    白瀚傑隻覺得荒謬：“嗬。”
    新聞正文寫道：
    據悉，肇事者崔某（20歲）曾是熱播選秀《全民造星計劃》的第八名人氣選手。此前雖因節目組造假風波導致原定的限定團解散，但他已轉簽新東家，並原計劃於近期與同節目的第二名及第十一名選手重新組團出道，不料……
    白瀚傑迅速掃過內容：“啊，肇事的是一起參賽的前同事啊。”
    他繼續問：“選秀暴雷的破事確實惡心人，但這值得讓我們大半夜召開這麼高規格的會來緊急處理？反正也不是咱們公司的選手呀。”
    好在沒傷到人，直接把這種沒腦子的家夥直接踢出娛樂圈就完了。
    白瀚傑立刻提出危機公關思路：“凡事都顧慮的話還出什麼唱片。我們就立人設，抓緊借著別家塌房的東風，樹立我們這位根正苗紅、踏實工作的形象，賣一波慘去跟粉絲搞純愛就是了。”
    沈總監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問題是，我們這小子定好的出道主打歌，名字就叫《漂移》。”
    白瀚傑整個人僵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