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花了兩天時間，才把提煉靈液所需的工具湊齊。
    母親在筆記裏寫的方法並不複雜——將銀線草的葉片搗碎，以細紗布過濾，取澄清汁液，置於淺口陶皿中，在陰涼通風處靜置一日一夜，待雜質沉澱後取上層清液，便可得初步靈液。若要進一步提純，則需要用小火慢熬，熬至原體積的三分之一，冷卻後裝入玉器密封保存。
    她沒有玉器，隻好用一隻洗淨的粗瓷碗代替。沒有細紗布，她把李嬸給她的一塊舊棉布拆了，選出經緯最細密的部分，反複清洗晾幹，充當濾布。搗碎葉片的工具倒是現成的——廚房裏有一隻閑置的石臼，她借來用半天，用完洗幹淨還回去，神不知鬼不覺。
    第三天清晨，她終於開始了第一次嚐試。
    她選了銀紋幼苗中下部的一片葉子——不大不小，顏色深綠，銀白色紋路清晰完整，看起來正值壯年。她用手指捏住葉柄，猶豫了一下，才輕輕將其摘下。葉片脫離莖稈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從斷口處散發出來，像是歎了一口氣。
    她心裏有些不忍，但還是拿著葉片走到了石臼旁。
    按照筆記裏的步驟，她將葉片洗淨，瀝幹，撕成小塊，放入石臼中，開始研磨。銀紋幼苗的葉片比她想象的要堅韌，搗起來頗費力氣，她搗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才將葉片徹底搗碎成一團深綠色的泥狀物。一股濃鬱的草木清香彌漫開來，帶著一絲絲清涼的氣息，讓她精神一振。
    她把搗碎的葉泥倒入濾布中，包好，用力擠壓。深綠色的汁液一滴一滴地滲過布紋，滴落在下麵的粗瓷碗裏。她擠得很仔細，直到再也擠不出一滴汁液才罷手。濾布裏隻剩下幹枯的渣滓，顏色暗淡，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她端起瓷碗，對著光看了看。碗底的汁液呈深綠色，濃稠渾濁，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她按照筆記裏的指示，把碗放在陰涼的牆角，蓋上另一塊幹淨的棉布，防止灰塵落入，然後便開始等待。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她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去看看那碗汁液的狀態，雖然心裏知道沉澱需要時間，不可能那麼快就有變化，但她就是忍不住。她給其他植物澆了水，鬆了土，摘了薄荷老葉，甚至還把菜畦裏的雜草拔了一遍，把所有能做的活都做完了，時間才過去兩個時辰。
    她隻好坐下來，翻開母親的筆記，又把關於靈液提煉的部分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任何步驟。讀完一遍，又讀了一遍，直到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她才合上筆記，強迫自己去做別的事情。
    傍晚時分，她終於忍不住了，走到牆角，揭開棉布，往裏看了一眼。
    碗裏的汁液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原本渾濁的深綠色液體變得清澈了許多，顏色也變淺了，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翠綠色，像是被水稀釋過的翡翠汁液。碗底沉澱了一層細密的深綠色渣滓，邊緣清晰，上層的清液幾乎沒有任何雜質。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按照筆記裏說的，用一把幹淨的小勺子，將上層的清液一勺一勺地舀出來，轉移到另一隻幹淨的小碗裏。她做得很慢，很穩，生怕攪動了底部的沉澱物。花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她才把所有的清液都轉移完畢。
    碗底的沉澱物大約占了總體積的四分之一，顏色深綠近黑，看起來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而上層的清液，大約有小半碗，色澤翠綠，清澈透亮，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端起那小碗靈液，湊到鼻尖聞了聞。氣味很淡，幾乎聞不到草木的腥氣，隻有一股極淡的清甜味，像是雨後竹林裏的空氣。
    她用手指蘸了一點點，放在舌尖上嚐了嚐。
    一股清涼的甘甜在舌尖上化開，然後迅速擴散到整個口腔，緊接著是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延伸到胸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溫熱感在到達胸口之後，分化成了無數細小的**，沿著她的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在體內遊走的路徑。那些路徑和她通過銀紋幼苗引導靈氣時的路徑基本一致，但更加順暢，更加自然，像是有一條無形的河道被疏通了一樣。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碗裏翠綠色的靈液，心跳有些快。
    成功了。
    她真的提煉出了靈液。
    她端著碗，在原地站了很久，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靈液倒進一隻幹淨的小瓷瓶裏，塞緊瓶口，放在陰涼處保存。
    提煉出來的靈液不多，隻有小半碗，濃縮之後大概隻夠裝滿半個瓷瓶。但這是她第一次成功的嚐試，意義重大。隻要掌握了方法，以後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她收拾好工具，把石臼洗幹淨放回原位，濾布也用清水漂洗了好幾遍，掛在繩子上晾幹。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屋裏，在床邊坐下來，拿出那隻小瓷瓶，對著燈光反複端詳。
    瓶中的靈液在燈光下泛著翠綠色的光澤，像是一小瓶融化的翡翠。她晃了晃瓶子，靈液在瓶中緩緩流動，掛壁均勻，沒有任何雜質。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靈液能不能直接服用？
    母親在筆記裏隻寫了提煉方法，沒有寫使用方法。她提到了用銀線草靈液澆灌靈植可以助長，也提到了和月華草汁液混合製成清心露，但沒有說能不能直接口服。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先不冒險。畢竟是第一次提煉出來的東西，純度、效力、安全性都沒有經過驗證，貿然服用可能會有風險。她可以先拿它來澆灌那幾顆神秘幼苗，看看效果，等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再說。
    她把瓷瓶收好，吹滅油燈，躺了下來。
    窗外月色正好，銀色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屋子裏鋪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她聽著遠處的蟲鳴聲，心裏想著明天的計劃，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碗靈液的狀態。
    一夜過去，靈液的顏色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清澈透亮，翠綠欲滴。她端起瓷瓶聞了聞，氣味也依然清新，沒有任何變質或發酵的跡象。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瓷瓶揣進懷裏，端著它來到了後院。
    她在那幾顆神秘幼苗麵前蹲下來，仔細觀察它們的狀態。最大的那一棵，莖稈上的銀線已經非常清晰了，從根部一直延伸到頂端，在晨光中閃爍著明亮的光澤。另外兩棵的銀線也基本貫通，隻是顏色還稍微淺一些。
    她想了想，決定先用最大的一棵做試驗。她打開瓷瓶，倒出幾滴靈液，滴在幼苗根部的土壤裏。靈液接觸到土壤的瞬間，迅速滲透了下去，在土麵上留下幾個深色的濕印。
    她蹲在旁邊，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幼苗的反應。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幼苗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但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注意到，幼苗莖稈上的銀線似乎亮了一些，那種光澤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樣。
    緊接著，她看到了一片葉子的變化——原本微微卷曲的葉緣，慢慢舒展開來，變得更加平整，更加舒展。葉片表麵的顏色也變得更加鮮亮，像是被雨水洗過一樣。
    她的心跳加快了。
    有效果。
    她又倒了幾滴靈液，滴在同一棵幼苗的根部。這一次，反應更快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棵幼苗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力，莖稈挺得更直了，葉片更加舒展，顏色更加鮮亮，就連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也比之前強了幾分。
    她收回手，看著這棵煥然一新的幼苗，心裏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
    銀線草靈液，真的能促進靈植生長。
    她站起來，看著眼前這片小小的後院，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菜畦，看著那幾棵正在茁壯成長的幼苗，心裏忽然充滿了信心。
    有了銀紋幼苗，有了靈液提煉技術，有了母親留下的筆記，她就不再是一無所有的廢柴庶女了。她有自己的路可以走，有自己的本事可以依仗。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正好，萬裏無雲。
    還有二十七天。
    她一定能找到辦法，度過賞花宴那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