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冷靜下來之前，我不會解開靈技。”
    宮玉涼的臉色又開始發白，臉頰上的冰霜凝結出霜花，反而給那張精致的臉增添了幾分別樣媚惑。
    “鹿鳴，你要將一切都告訴你父親嗎？”
    鹿鳴眼底餘怒與殺意糅雜在一處，嗤道：“關你屁事？”
    話雖如此說，但他不由自主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他會說嗎？
    說了，父親又會相信嗎？
    以及，兄弟相殘，父親又會如何想？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宮玉涼身體有些撐不住，用藤蔓將一旁的椅子勾了過來，坐上去，對著鹿鳴道，“你不會說，因為你不願讓你的父親傷心。”
    剛才那些對話，已經足夠他推斷出一切。
    雖說重生這件事很是驚世駭俗，但宮玉涼卻並不是很驚訝。
    畢竟曾經宮家那位靈帝強者，就擁有過轉換時空的能力。
    如果天工大陸在某一刻回溯時空，來到了現在，也就能解釋他對鹿鳴莫名其妙的憐惜心疼從何而來。
    他們前世，必然認識。
    隻是如今對麵不相識。
    “你很了解我嗎？”鹿鳴奮力掙紮，卻依舊無法從宮玉涼施展的縛水訣中掙脫，隻能嘴上不饒人道，“你連自身都難保，又哪來的自信能夠管我的事情？”
    “鹿鳴，你心中最大願望是什麼？”宮玉涼沒有理會鹿鳴那些不太入耳的話，繼續道，“複仇，還是彌補遺憾？如果是前者，殺死所有傷害你的人後，你的內心能夠恢複平靜嗎？如果是後者，那你的遺憾又是什麼？”
    一個個問題鑽入腦海中，鹿鳴掙紮的幅度逐漸變小。
    一瞬間，就連他的眼底都閃過了茫然。
    複仇，當然要。
    可複仇後，他也無法回到以前。
    但這都無所謂，隻要仇人付出代價就夠了。
    遺憾……
    他的遺憾是沒有救下來的父親，還是本該意氣風發，卻被算計至死，失去了一切的自己。
    兩者都有。
    所以在他重生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報仇，而第二件事則是離開鹿家。
    他不需要束縛，也不需要牽絆，隻想要獨身一人的自在。
    隻要不曾擁有，等到失去時，就不會有任何難過。
    曾經的傷害，深深刻進了鹿鳴心底最深處，他隻想要斬斷一切的極端方式，讓自己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你不會告訴鹿家主真相。”看著他逐漸冷靜下來的麵容，宮玉涼輕聲道，“因為你不想麵對來自父親的失望眼神，即便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鹿鳴怎麼可能不了解親生父親的性格。
    就算他將一切和盤托出，鹿天霜也隻會震怒於鹿啟算計親哥哥，心疼鹿鳴曾經受到的傷害，再後悔自己教育孩子失敗，導致兄弟鬩牆。
    父親會為了他的死，鹿啟的死，感到痛苦萬分，卻不會怪罪他。
    可有些話一旦說出口，隔閡便有可能產生。
    即使宮玉涼剛剛沒有攔住他，在他衝去找父親坦白的路上，那股由憤怒而產生的勇氣，也會逐漸消散，最終他同樣什麼都不會說。
    實現落在進氣多出氣少的鹿啟身上。
    如果沒有奇跡，鹿啟能活下去的概率接近於零。
    有些秘密，埋葬在前世最好。
    鹿鳴閉上眼，再次睜開時，黑眸中隻剩下冷靜。
    他輕輕開口。
    “宮玉涼。”
    宮玉涼回應的聲音同樣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恩，我在。”
    “幫我一個忙。”
    鹿鳴看著宮玉涼，眼中帶上了些許懇求。
    見狀，宮玉涼莫名感覺心髒一緊，隨後揮手解開了束縛。
    四周柔水消失，鹿鳴立即上前，抓住了宮玉涼的手掌。
    宮玉涼臉上的冰霜迅速退去，他的臉色也恢複了些許。
    “我需要將鹿啟的死變成死靈閣下的手。”鹿鳴視線劃過鹿啟已經沒有起伏的胸膛，“用他的死亡，警醒我父親，鹿家已經被人盯上。”
    “好。”
    宮玉涼並未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下來，而後便開始動手。
    所有被死靈閣殺死之人，都會被抽走兵魄，並且折斷四肢，放幹淨體內所有血液。
    死狀好偽裝，可如何解釋他們兩個並未受傷，隻有鹿啟死了。
    不等宮玉涼與鹿鳴商量，鹿鳴便直接打傷了自己。
    他下手極重，甚至連兵魄都傷到了，境界霎時下跌，差一點就跌回九竅靈徒。
    剛剛處理完現場，完全來不及阻止的宮玉涼，驟然沉下臉，扶住了差點摔倒的鹿鳴，斥責道：“就算是為了作戲，也不用下這麼重的手。”
    “這樣才能讓人相信。”鹿鳴卻不以為意，甚至還笑了起來，“我晉級靈者後，本來也該受這麼重的傷。”
    前世，他在毒魂蛇一事中，受了重傷，還背了黑鍋。
    心懷愧疚尋找各種天材地寶時，遇到了那塊並不純粹的天晶礦石，還運氣很不好地招來了一頭二階妖獸。
    好不容易逃脫妖獸追殺，自身也受了重傷，導致境界下跌。
    後來是鹿昂先一步找到他，將他帶回了鹿家。
    也是因為這件事，他徹底放下對鹿昂的戒心，真心將對方當成了弟弟。
    最終卻是引狼入室。
    如今回想當時發生的一切，恐怕就連那隻出現在天晶礦石附近的二階妖獸都並非偶然。
    “我能做的隻有這些，要讓父親相信死靈閣的存在，需要看你的演技。”鹿鳴站穩身體，無視了體內**疼痛，看著已經徹底沒氣的鹿啟，眼神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我盡力而為。”
    宮玉涼掌心靈力凝聚，無數粗壯樹根從地下伸出，穿插在整個小院內，瞬間將整個小院攪了個七零八落。
    鹿鳴被一根藤蔓掉在樹根上，胸前劃開了一道巨大血口，看上去極為駭人。
    而宮玉涼則用靈力灌注聲音，怒喝一聲：“住手！”
    這一聲驚動了鹿家族地的所有人，自然也包括祠堂內的鹿天霜等人。
    “這聲音是……”鹿天霜微微一愣，仰頭看向遠處衝天而起的巨大樹藤，臉色猛然一變，“鳴兒！啟兒！”
    心下一沉，鹿天霜瞬間丟下滿祠堂的人，衝出祠堂，縱身一躍，踩著屋頂幾次跳躍間迅速靠近鹿鳴的住處。
    其餘人麵麵相覷，其中坐於上首年級最大的老者，臉色十分不好。
    這人自然便是大長老。
    先前得知外麵發生的一切時，他本想讓鹿昂見縫插針，找機會將婚約搶過來，以此來壓過族長一脈。
    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僅婚約告吹，鹿昂還被鹿天霜逐出鹿家。
    大長老提前等在祠堂本來是準備興師問罪，將退婚之事的過錯，完全推到鹿昂身上。
    誰曾想本就因兒子被汙蔑羞辱而滿心憤怒的鹿天霜，半點不照顧大長老這個長輩的臉麵，十分強硬劃掉了鹿昂在族譜上的名字，還反過來斥責大長老覬覦嫡係，居心不良。
    大長老自然不可能認下這個罪名，況且他卻有打壓家主一脈的想法，卻從未想過真正傷害鹿鳴。
    那可是一位極有可能超越老家主，踏入靈皇境界的天才，多少家族求都求不來的機遇。
    若是能讓這種天才死心塌地為家族服務，家族必然能更上一層樓。
    自從老家主死後，鹿家的地位就一落千丈，雖說鹿天霜修煉天賦也算得上不錯，但如今也隻是靈將級別的強者，短時間內可無法讓鹿家恢複往日恢複。
    但鹿鳴可不一樣，十一歲的靈者，前途亮得人睡不著覺。
    隻要讓鹿鳴成長起來，鹿家早晚能再次崛起。
    大長老等人隻需要好好輔佐鹿天霜，日後鹿家飛黃騰達，他們自然也能受益。
    可人性大多貪婪，大長老想要的不僅是沾光，還想要得到更多好處。
    偏偏鹿鳴和鹿天霜的父子感情很好，找不到可乘之機。
    暗中小動作這麼多年，直到鹿昂出現，大長老一行人的小動作才有了真正的進展。
    毒魂蛇事件是他們能夠抓住鹿鳴最大的錯處，但去找鹿鳴麻煩的鹿天雲等人，卻一去不返，了無音訊。
    大長老他們也曾懷疑是鹿鳴動的手，可鹿鳴如今不過一個小小靈者，如何能一人對付三位靈使與十多位靈者。
    此事不了了之後，緊接著北顏帶領一幹人等前來退婚，大長老自然也起了其他心思，可他從未想過此事會鬧到如此地步。
    大長老心中也對鹿昂恨得牙癢癢。
    一是因為鹿昂此舉表明直接背叛鹿家，而則是退婚之事鬧得太過難看，丟臉的可不止有鹿鳴和鹿天霜。
    如今雖然鹿鳴將退婚之事辨了個明白，但凡講點道理的人都不會將這件事怪在他頭上，可同時也埋下了一個大坑。
    三年後，若鹿鳴失敗，鹿家將會失去一個天才，想要再次翻身，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看著鹿天霜焦急離開的背影，大長老咬著牙恨聲道：“都有人打上門來了，你們還站在這裏看戲？”
    說完，他一揮衣袖緊隨鹿天霜的腳步，衝向鹿鳴的院落，其餘人也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爭先恐後湧現同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