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獻者嗎？
    他又何嚐不是，隻是宮玉涼生來便被定下了一切，而他是自願成為奉獻者。
    但奉獻者的下場，似乎都不太好。
    看著宮玉涼平靜至極的模樣，鹿鳴心底微振，衝動驅使他脫口而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了別的東西去活。你就沒有想過改變這一切？”
    “遵循了上萬年的規矩，又如何能改變？”宮玉涼放下手，笑了笑，眼中有釋然，神情之中多了幾分縱容與寵溺，道，“更何況如今的家族聖女是我的親妹妹，保護她，我心甘情願。”
    “你願意，人家卻未必領情。”鹿鳴冷笑一聲，不再看宮玉涼的表情，諷刺道，“到時被榨幹價值當成垃圾丟掉，可沒有人會心疼你。”
    “宮家為了傳承向來如此，這是我生來的責任。”
    即便對鹿鳴的過往知之甚少，宮玉涼也已經從對話中猜到，鹿鳴對鹿昂等人的恨意從何而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這樣，人與人，人與家族，雙方的付出向來都需要平等互惠，若是隻有付出而無回報，抽身而去就是很好的選擇。”
    宮玉涼這話明顯是在勸鹿鳴，不要為不值當的人將自己困在心魔之中。
    鹿鳴也聽得出來，但他並不想聽：“我可沒有你這麼大度，對給自己下禁製的家族都能死心塌地。”
    此話一出，幾乎撕破了宮玉涼那層並未明說的遮羞布。
    宮玉涼眼神也不由沉了幾分，聲音變冷道：“事實如此，聽不聽得進去，隨你。”
    話落，房間內又安靜下來。
    鹿鳴眉頭緊鎖，心底泛起一絲別扭。
    宮玉涼並未做錯什麼，又幫了他不少忙，雖然他嘴上總是說某人在多管閑事，但有些人情確確實實是他受益。
    即便不喜歡宮玉涼說的話，也不該揭人傷疤才對。
    猶豫片刻，鹿鳴咬了咬牙，開口道：“剛才的話，你就當我沒說……”
    “我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確實不該妄言。”宮玉涼幾乎與他同時開口。
    與鹿鳴的避重就輕不同，宮玉涼反而很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問題。
    而這也讓鹿鳴更加不自在。
    “不說這些。”他下意識選擇避開這個話題，隨便找了個話題，道，“你不是準備離開，為什麼會在白石城？”
    “北域與靈域之間的距離遙遠，就連靈尊強者都做不到來去自如，我若想回靈域還需找空間蟲洞。擁有空間蟲洞的城市距天劍帝國十分遙遠，耽擱一兩日倒也無妨。”
    宮玉涼笑了笑，他性格本就不多強勢，又因需貼身保護照顧家族聖女，養成了一副絕好的脾氣。
    即便因為鹿鳴揭他傷疤的行為有些生氣，但這股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想通之後，宮玉涼反而很是自然提起了體內禁製問題。
    “我先前著急回到家族，也是因為我體內禁製如果不定期壓製就會爆發，如今你可以壓製禁製，倒是讓我不必急於一時。”
    聽出宮玉涼弦外之意，鹿鳴嘴角抽了抽道：“你這是準備賴上我？”
    “不準確，隻是共同遊曆而已。”宮玉涼笑**看著他，精致白皙的麵龐如春日桃花極其豔麗。
    不得不說，宮玉涼長得很好看。
    若單論容貌，甚至比北顏還要更勝一籌。
    “我自出生起便在家族修煉，偶爾外出也是保護聖女曆練，如今陰差陽錯來到北境，或許也是一場機緣，四處走走，長長見識也不錯。”
    見宮玉涼真準備留下來，鹿鳴立即道：“我馬上就要離開鹿家……”
    “我和你一起走。”宮玉涼沒有半點遲疑道，“我身上的禁製還會爆發，需要你幫忙。”
    看著鹿鳴滿臉抗拒，宮玉涼眼中盛滿了笑意。
    “鹿鳴，別忘了你還欠我人情。”
    聞言，鹿鳴身體一僵，心中不免哀嚎果然是拿人手短。
    “你不是很擔心那個什麼聖女，不準備提前回去看看她是否安全嗎？”他絞盡腦汁想了個理由道。
    “我昏迷之前，用了最後的保命手段將她平安傳送回家族，雖她也受了些傷，但在家中很快就會恢複。”
    宮玉涼眼中含笑盯著鹿鳴，似乎是在讓鹿鳴繼續放馬過來。
    實在是找不出其他理由的鹿鳴，隻能道：“留下可以，但你要聽我的安排，不要惹事。”
    宮玉點點頭，眼底泛起狡黠之意，故意道，“隻是比起某人，我惹事的概率似乎要小很多。”
    鹿鳴臉色黑了一點。
    “那是因為總有不長眼的人主動來找事。”
    見他有惱羞成怒的跡象，宮玉涼沒有繼續逗弄，收起笑意，認真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主動招惹麻煩。”
    但要是有麻煩找上門，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出宮玉涼的潛台詞，鹿鳴倒也沒有說什麼。
    畢竟他自己也是個招麻煩體質。
    “我還要在鹿家待四個月，四個月後，我滿十二歲，正好可以參加白石城的”試煉大典”，第一名的獎勵之中有一樣我需要的東西。”
    鹿鳴眼神又暗了下去。
    白石城”試煉大典”第一名，不隻有豐厚獎勵，還可以讓獲勝者身後的勢力，在接下來三年內免除七成稅收，也算是還了鹿家這些年投注在他身上的資源。
    拿到東西以後，他就會離開白石城，從此以後，他與鹿家再無瓜葛。
    至於父親那邊……
    鹿鳴不由得攥緊了宮玉涼的手掌，心情極其複雜。
    隻要他不和那個神秘黑衣人扯上關係，鹿家應當就不會遭受滅頂之災，父親也可以繼續領導鹿家在白石城經營。
    手掌被捏得有些發痛，宮玉涼看向鹿鳴的側臉，欲言又止。
    “嘶——”
    躺在地上的鹿啟發出一聲痛呼，擋住了宮玉涼還未出口的話，也將鹿鳴的注意力從思緒中拉回。
    並未注意到身在何處的鹿啟，揉著被鹿鳴踹了一腳的腰，呲牙裂嘴爬起來，嘟囔道：“我剛才竟然看到了鹿鳴那個瘋子，還有父親，簡直是見鬼了！”
    在他說出更多信息之前，鹿鳴涼涼開口。
    “鹿啟。”
    正在活動肩膀的鹿啟渾身僵硬，瞳孔劇烈顫抖，甚至連轉頭的勇氣都沒有。
    “幻聽！一定是幻聽！對，沒錯！”
    鹿啟聲音抖得不像話，雙腿不受控製打擺子，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恐懼氣息。
    “你沒有幻聽。”鹿鳴聲音平靜，可在鹿啟耳中卻宛如閻王催命，“鹿啟，沒想到我竟然還能見到活著的你。”
    話音落下，鹿啟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對著麵前的空氣，砰砰砰不斷磕頭。
    “三哥！我錯了！當初是鹿昂告訴我，你從”桑蠶秘境”中得到了無數奇珍異寶，隻是不願意給我們用。我隻是豬油蒙了心，才會跟著他對你動手，三哥，看在我們血脈相連的份上，就給我一個痛快吧！”
    桑蠶秘境是他墜入萬鬼淵之前，探索的最後一個秘境。
    秘境中確實有不少非常強悍的能量波動，可進入秘境後，卻連一個天材地寶都沒有找到。
    如今想來，估計是鹿昂提前知道了什麼，拿走了秘境中的寶物。
    看著還在磕頭的鹿啟，鹿鳴冷冷一笑，道：“你若沒有這般心思，鹿昂如何能說動你對我下毒？”
    若非他對鹿啟不設防，誤食毒藥導致實力大減，即便鹿啟他們集體背叛，也不可能將他逼到絕境。
    “我錯了！三哥！我錯了！”鹿啟不斷開口認錯，混亂的神誌在極度恐慌之中，說出了一個他隱瞞很久的秘密，“三哥！當初父親的死因並不是你招來的那個神秘人，而是因為鹿昂！”
    “你說什麼？”
    鹿鳴猛然站起身，鬆開了宮玉涼，疾步衝到鹿啟身旁，一把抓住鹿啟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抓了起來，舉到半空。
    “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咳咳咳咳……”
    被扼住喉嚨的鹿啟，雙腿亂撲騰，手掌抓著鹿鳴如鐵箍般的手，想要呼吸，卻沒有分毫作用。
    眼見鹿啟雙眼泛白，馬上就要暈過去，雙目赤紅的鹿鳴卻一無所覺，隻厲聲道：“快說！”
    泛著涼意的手掌搭在臂彎上，鹿鳴猛然回頭，眼底滿是殺意盯著麵龐又覆蓋寒霜的宮玉涼。
    “鹿鳴，你這樣抓著他，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宮玉涼絲毫不懼鹿鳴的眼神，聲音很輕柔，像是在哄孩子。
    “先放開他。”
    溫和靈力悄然鑽入體內，一時翻湧的氣血被平複，鹿鳴深深看了宮玉涼一眼，手上鬆了一些力道，卻還是死死掐住鹿啟的脖子。
    “說！”
    感受到鹿鳴此刻的殺意，鹿啟渾身顫抖，也顧不得此刻感覺要爆炸的肺腑，迅速將他知道的東西都吐露出來。
    “那個屠戮鹿家的神秘人，似乎是看上了鹿家的什麼東西，他本來是想要抓走父親，讓父親將那個東西交給他，可鹿昂卻暗中偷襲殺死了父親，神秘人暴怒之下，血洗了鹿家，隻有我們這些被父親他們藏起來的晚輩幸免於難。”
    鹿啟說得很艱難，卻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