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競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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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競標(上)
宇豪珠寶,專屬競標會議室。
門是隔音的,冷白的光從整麵天花板的燈帶裏均勻地落下來,把長桌、白牆、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不留一點陰影。
何欣宇坐在長桌的一側,麵前攤著一份方案。他的背挺得不算直,白色薄毛衣的袖口擦著桌麵,指尖壓在一支筆上。
今天是大項目。
銘德地產的集團定製首飾招標,今年的重頭。而宇豪真正的對手,從來都隻有一個——
顧氏珠寶。
會議室裏安靜得過分,隻有偶爾翻動紙頁的輕響。
門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推開的。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一陣輕腳步聲響起,顧皓晨走了進來。
何欣宇手中的筆猛地一頓,動作極淡,幾乎不易察覺,筆尖抵在紙上,不再移動。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刺痛,沒有失態,片刻後才抬眼,越過半張長桌看向來人。
神色平靜,眼底斂盡波瀾,隻剩一層冷冷的疏離,把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按在眼底,不外露半分。
深藍西裝三件套,袖扣在燈下折出一道冷光,頭發往後梳得一絲不苟。顧皓晨還是那副樣子,得體,從容,走到哪裏都像主人。
他身後跟著兩個顧氏的人,替他拉開椅子。
他落座,正好在何欣宇的對麵。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隔著滿室冷白的光。
這是分手之後,他們第一次,在正式場合,這樣麵對麵。
何欣宇把目光收了回來。
可他知道,方才那一下,已經太遲了。
樊淩坐在他旁邊,肩線沉斂,從頭到尾沒有動。他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像什麼都沒有察覺。
隻有桌下的手,無聲地伸了過來。
覆上了何欣宇的手背。
那手很冷,力道卻極重。指節扣進去,用力握了一下,隨即,鬆開。
前後不過一瞬。
何欣宇側過頭。
樊淩正看著會議室前方的空位,下頜的線條繃得筆直,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那一下,像一根極細的針,不偏不倚地紮進來,把他從某個正在往下墜的回憶裏,硬生生紮了回來。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把那支筆,重新握正。
會議廳前方的燈,亮了。
主持人站到投影屏前,清了清嗓子。
主持人:“各位,感謝蒞臨銘德地產本年度集團定製首飾項目的招標說明會。今天到場的品牌,將就本項目的設計方向做第一輪陳述。順序,按照簽到,我們開始。”
何欣宇翻開麵前的方案。
主持人報出一個又一個品牌的名字。
那些名字從他耳邊過去,像隔著一層水。他坐得很穩,眼睛看著自己的那頁紙,可紙上的字,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輪到一個中小品牌的時候,他聽見身邊樊淩極輕地說了一句。
樊淩:“聽。”
不是商量,是命令。
何欣宇猛地收回神。
他偏頭,樊淩仍舊沒有看他。
可他知道,樊淩一直在看。
用那種不動聲色、卻能把他從裏到外都鎖住的方式。
何欣宇的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他重新凝神,把注意力放回台上。
一個、兩個、三個品牌,陸續陳述完。空氣裏的燈光,還是那樣冷。
然後,主持人合上手卡,抬高了聲音。
主持人:“下一位,顧氏珠寶。”
這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會議室裏,極細微地靜了一瞬。
何欣宇沒抬頭。
顧皓晨站了起來。
他走到投影屏前,打開設備。屏幕上,冷灰的底色緩緩亮起,一條極細的弧線,從畫麵中央,緩緩遊走出來。
顧皓晨的聲音,穩穩地響在空氣裏。
顧皓晨:“各位,顧氏本次的方案,我們叫它——「折光」。”
何欣宇握筆的手,不易察覺地,收緊了。
「折光」。
顧皓晨:“光走直線。但顧氏相信,最高級的珠寶,是讓光,願意為它折彎。”
他的手指在遙控上輕輕一按,屏幕翻過一頁。那條弧線被放大,落在所有人眼前。弧度、走向、以及弧線盡頭那個收尾的方式。
何欣宇盯著那一片冷灰。
心裏,有什麼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隻是覺得,那條弧線,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很熟。
熟得,像從他自己的指縫裏,流出去過。
樊淩坐在他旁邊,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極慢地,輕叩。沒有人看見他眼底翻上來的那點東西——冷,沉,像被某種熟悉的輪廓,徹底勾了起來。
顧皓晨沒有朝這邊看。
他講得平穩,句句落在「光的折彎」與品牌調性上。聲音在滿室冷光裏,字字清晰,幾乎沒有破綻。
隻有極少數人,能聽出他尾音裏,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停頓。
何欣宇能。
他聽出來了。
可他仍舊沒有抬頭。
他怕自己一抬頭,就會對上那雙眼睛,就會看見那雙眼睛底下,和他此刻胸口裏,一模一樣的東西。
顧皓晨講完了。
他按掉屏幕,微微頷首,走回座位。
全場,響起禮貌的、稀稀落落的掌聲。
樊淩沒有鼓掌。
他側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對麵的顧皓晨。那一眼極短,短得幾乎抓不住。可就在那半秒裏,他的眼底,涼得像結了層霜。
然後,他收回視線,重新靠回椅背。
顧皓晨坐回位置。
他穩穩地坐下,調整袖口,動作從容。可他自己的呼吸,早已亂了一拍。
方才進來的時候,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樊淩的手,從桌下,覆上了何欣宇的手。
握了。
然後鬆開。
那麼自然,那麼習慣,像做過無數遍。
顧皓晨的視線,在何欣宇的手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了。
這一秒,他把它按下去,按得死死的。麵上,半分沒露。
接下來的競標過程,顧皓晨全程沒有再看何欣宇一眼。
他坐得筆直,眼神落在台上,落在每一個上台陳述的人身上。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一幕。
那隻手。
那隻被樊淩覆住、又被鬆開的手。
還有,何欣宇側過頭時,那一瞬間,他臉上沒有抗拒的神情。
沒有。
他接受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極鈍的刺,一點一點,壓進顧皓晨的胸口。
他忽然想問自己一個問題。
一個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問、也不該問的問題。
可它還是浮了上來,混在主持人報幕的聲音裏,混在滿室的冷光裏,像沉在水底、怎麼也壓不下去的氣泡。
他真的,愛上了別人嗎?
顧皓晨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點一點,收緊了。
沒人看見。
他臉色如常。
隻有眼底,有一片極淡的、像水汽一樣的東西,聚了,又散。
主持人走到台前,看了一眼時間,抬手示意。
主持人:“各位,第一輪陳述到這裏。中場休息十五分鍾。”
會議室裏,緊繃的空氣,像被剪斷了弦,猛地一鬆。
人聲低低地響起來,有人起身,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去倒水。
何欣宇仍舊坐在那裏,手指壓在方案上,指節那一點,還透著方才用力過後的、極淡的白。
樊淩靠過來,聲音很低,低得隻有兩個人聽得見。
樊淩:“去外麵透口氣。”
何欣宇偏頭看他。
樊淩已經站起了身,卻沒有先走。他站在那兒,等。
那姿態,不是商量。
是命令。
何欣宇看了他兩秒,到底,還是放下了筆,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朝門口走去。
經過長桌中段的時候,何欣宇的餘光,掃到了對麵那個人。
顧皓晨沒有起身。
他垂著眼,坐在原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水。
杯沿上,凝著一層極細的水霧。
像極了他此刻,無論如何都散不去的那口氣。
(第二十五章未定,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