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6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正式開學之後的日子被課程填的滿滿當當。法醫係的課程安排從一開始就緊,解刨學,病理學,物證分析,法醫毒理學輪番上陣,每周還夾著幾次實驗課。
沈瀾幾乎每天都泡仔圖書館和實驗室之間。祝南山打課業也不輕,淡他在訓練和專業課之間硬生生擠出了時間。每天中午十二點都準時出現在實驗樓門口,有時候拎著兩盒食堂打包的盒飯,有時候就空著手,靠在樓下的樹幹旁等沈瀾下課。
有一次教授講課講的太過投入一時忘記了時間,沈瀾心想這個時候祝南山應該早去訓練了,食堂應該也沒有飯吃了。
還在考慮點什麼外賣,沒想到一出教學樓,祝南山已經打好飯在等著他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灑下來,吧她訓練服的領口和肩章照得發亮,他半垂著眼在等,像是一隻蹲在固定地點的,耐心極好的大犬。
沈瀾快步走過去,詢問:“你們下午沒有訓練了嗎?怎麼還在等我,熱不熱,你吃了嗎?”
祝南山把冰好的水擰開連帶飯盒一起遞給他。
祝南山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眼睛垂垂的。尤其是這個時候沈瀾就更覺得他像是一隻小狗,小狗不開心了就會耷拉著腦袋。
見祝南山沒回應他,沈瀾接過語氣都跟著軟了:“怎麼了?”
“你天天也太忙了,咱倆見麵的時間比你之前在浦中的時間還要少。”
小狗沒得到主人的安撫,主人沒帶他出去玩生氣了。
沈瀾笑了一聲,“那你想幹嘛?”
“笑你還笑,我不管,我已經跟我媽打申請了,下個月不下個周咱們就搬出去一起住。”祝南山說完還哼了一聲。
沈瀾自是知道,自己真的忽視了他的情緒和需要應了一聲,“但你找好房子了嗎?下周會不會有點倉促,跟導員申請走讀了嗎?”
祝南山聽見他鬆口緩和些,還以為自己要勸上幾天才會鬆口,所以幹脆自己先下手為強。
祝南山心虛摸了摸鼻尖,從兜裏掏出一本租房中介的冊子推到了沈瀾麵前。
“學習後麵那條巷子有一間兩居室,租房合適,離你實驗室和教學樓都挺近的。”
祝南山把冊子翻到某一頁,上麵正是那間房子的照片。
“上一個租戶是個在讀博士,說是這周內就能搬走。我上周去看過了,采光還行,水電通暖都齊。”
“上周?”沈瀾忽然抬頭。
好啊,祝南山這是盤算很久了,雖然之前也確實提過等沈瀾考進公安大他們都搬回去一起住,但沈瀾顯然沒想到祝南山真的一直在準備。
沈瀾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幹淨,客廳有一扇朝南的窗子,窗台上擺了一盆綠蘿。他的視線在那盆綠蘿上停留了一瞬,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底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你想挺久了吧,準備這麼全這段時間沒少期待吧。”
祝南山被戳穿了心思,彎腰幫他打開盒飯。
“是啊沈老師,您天天那麼忙,我這可是為我們後半輩子的幸福做打算。”
沈瀾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強詞奪理。”
“怎麼就強詞奪理了,沈老師你想想你以後要是工作了肯定比現在還忙,我難道要天天獨守空房嗎?”
“專家說了,分居異地不利於夫妻感情,我們感情破裂了孩子怎麼辦?”
沈瀾:“哪裏來的孩子?”
祝南山把脫下來的外套疊了疊抱在懷裏,“快叫爸爸。”
沈瀾被他逗笑了。祝南山收起剛剛不著調的樣子,坐到他旁邊:“你要是覺得行,這周末我幫你收拾。”
沈瀾想了想。午後的光斑在地麵上緩緩移動,他低頭喝了一口湯,點了點頭說好。
”上周四,你沒課那個下午。”祝南山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你要是覺得行,這周末搬,我幫你收拾。”
沈瀾想了想。午後的光斑在地板上緩緩移動,他低頭喝了一口湯,點了點頭說好。
搬家那天祝南山叫了陳錚和孫浩宇幫忙,兩個人一人扛著一個紙箱子上了三樓,樓梯間全是他們的嚷嚷聲。
陳錚站在樓梯上扶著腰喘著粗氣,“這書怎麼這麼重。”
沈瀾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是書和衣物,搬了兩個來回就清空了。
新租的兩居室在巷子盡頭的居民樓裏,三樓朝南,推開窗戶能見公安大學實驗樓的灰色屋頂和鍾樓的尖頂。
幾個人忙活了一上午就搬完了,祝南山沒多留兩人,隻拍了拍兩人肩說了聲:“謝了,改天請你們吃飯,地方你們挑。”
就將兩人送走了。
沈瀾把自己的那堆書一摞一摞碼進臥室的書櫃裏的時候,祝南山正在客廳組裝他從宿舍帶過來的那張二手書桌。
桌腿的螺絲擰得勁,他盤腿坐在地板上低著腦袋,手背上有繃起的筋脈。
沈瀾從臥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兩年前他跟衛葒獨自搬來蒲川的時候,是懷著對一個陌生城市的忐忑和不安。現在兜兜轉轉他們兩個還是在一起了,心裏不禁感歎命運多喘息。
“看什麼呢?”
祝南山頭都沒回,把最後一顆螺絲擰緊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書桌裝好了,你那邊的書多,先放上來一些。”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戳中了沈瀾的笑點,小聲嘀咕了一句:“還真有種好丈夫的感覺。”
祝南山聽見了,兩個人隔著一盞台燈,在客廳裏一站一坐。祝南山坐在沙發底下的地毯上,手肘放在膝蓋上撐著腦袋:“那老婆大人滿意我嗎?”
沈瀾臉紅了些裝做沒聽見,把書一本一本從紙箱裏取出來遞過去。祝南山知道他不禁逗,接過去一排一排碼進書櫃裏。
那盆綠蘿被沈瀾放在了窗台上。他給綠蘿澆水的時候祝南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以後你就是這盆綠蘿的監護人。”
“你負責澆。”
“行,我澆死了你別哭。”
沈瀾把噴壺放回窗台上,偏頭看了他一眼。燈光把祝南山的輪廓照得柔軟了些,下頜的棱角被暖色的光暈磨平了一層。
他的手指動了動,想伸出去碰碰他,但最後隻是把窗台上那盆綠蘿往祝南山的方向推了推:“那你好好養活他唄,等年底給你頒個獎。”
祝南山低低笑了一聲。他把那盆綠蘿端起來放到了窗台正中央,迎著月光的那個位置,然後轉身去了廚房燒水。
搬進新租的房子之後,兩個人真正開始了一起的生活。
早晨鬧鍾響的時候祝南山先起來洗漱,然後去廚房煮一鍋粥,粥好了的時候沈瀾也差不多醒了,兩個人擠在小小的洗手台前刷牙,鏡子裏映出兩張挨得很近的臉,一個頭發亂翹一個眼皮還腫著。
晚上沈瀾從實驗室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祝南山有時候在桌上翻他的專業課書,硬啃的那種,眉頭蹙著,書本翻了幾頁就開始打哈欠。
有時候就在沙發上靠著閉目養神,聽見開門的聲音睫毛顫一下睜開眼,露出一個剛醒的模糊的笑。
到了十二月天冷起來的時候,兩人窩在沙發上的時間變多了。
沈瀾有時候拿著一本厚厚的法醫病理學靠在扶手邊看,祝南山就歪在他旁邊的沙發靠墊上,攥著手機刷新聞。
偶爾沈瀾讀到什麼難懂的段落會念出來問他怎麼看,祝南山說他看不太懂但那個詞聽著挺酷,沈瀾就翻一個白眼,再把那個詞解釋一遍。
周日早上是兩個人默認的懶覺日。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從臥室到客廳的通道上散落著前一晚沒收拾的靠墊和書。
沈瀾醒得有時候比祝南山早,就躺在枕頭上偏頭看他,睡著的祝南山眉頭會鬆開一點,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長而均勻,喉結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滾動。
沈瀾看著看著會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空氣描他的眉骨,描到鼻梁的時候停一下,再描到下唇的時候指尖收回來,輕輕蜷進掌心裏。
有一天周日他描到一半的時候祝南山的睫毛忽然動了,睜開眼抓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描什麼呢?”
沈瀾被抓了個現行耳朵紅透了:“沒……描什麼。”
“被我抓現行了還不承認?”祝南山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頰上。
沈瀾別開視線想把手抽回去,祝南山攥緊了不放,把他的手心按在自己唇邊親了一下。掌心貼到嘴唇的溫度,溫熱而潮濕,沈瀾從手心到手臂都酥了一層。
那是他們搬進新居之後的很多個清晨裏很普通的一個。
窗外的天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一線,落在被子上落成一道窄窄的金色。暖氣片嗡嗡地響著,角落裏祝南山昨天換下的訓練服搭在椅背上還沒疊。
沈瀾被他攥著手心,終於在那個被親了之後收回手的動作裏笑了出來,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另一側,悶聲說:“你今天去不去訓練?”
祝南山躺在原處,看著那一團被子鼓起的小山包:“下午去,上午陪我的親親哥哥。”
沈瀾從被子裏探出腦袋,發絲亂翹著,眼角帶著沒完全收住的笑意:“那你去煮早餐。”
“行。”
祝南山掀開被子起身的時候順手拍了拍被子那團小山包的頂點,然後穿著拖鞋啪嗒啪嗒進了廚房。
不多時廚房裏傳來淘米的水聲和灶台打火的哢嗒聲,窗簾被風吹動一角,日光大了一些,把窗台上那盆綠蘿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嫩綠的葉片在光裏透亮。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淌過去。冬天過去春天回來,窗台上的綠蘿抽了新藤,沿著窗框攀了一圈。
祝南山大三結束升大四的時候,課業重心從基礎訓練轉到了專業實習,他去市局刑警支隊實習了三個月,回來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但肩膀更寬了些,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被實戰打磨過的篤定和沉穩。
沈瀾看見他穿警服訓練的樣子是在實習結束後的彙報表演上。大四學生的畢業綜合演練在操場上進行,模擬現場處置和案件偵破的流程。
祝南山所在的組被抽到第一個上場,他穿了全套的警服出來站到隊列前麵的時候,沈瀾坐在看台上,隔著幾十米望見他肩章上的杠和星,在日光下泛著規整的金屬光澤。
他的站姿很直,下頜微收,目光平視前方,跟平時窩在沙發上打哈欠的樣子判若兩人。
操練結束之後沈瀾穿過人群找到他的時候,祝南山正在跟同學說著什麼,偏頭看見他走過來,臉上那種訓練場上的嚴肅表情瞬間化開了一層,露出底下那個他熟悉的笑。
沈瀾走到他麵前站定,上下看了他一遍,然後說了一句:“挺帥的。”
祝南山挑了一下眉:“就一句?沒了?”
“沒了。”沈瀾轉了個身往前走,“說多了你尾巴要翹到天上去。”
祝南山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穿過操場走回宿舍區。
初夏的晚風裹著草皮被修剪過後的新鮮青澀氣息拂過來,把祝南山警服外套的下擺吹得輕輕翻動。
沈瀾走了一段路偏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從他肩章上的光澤滑到領口那顆端正係著的紐扣,最後落在他微微揚著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