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番外一七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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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在七樓,窗外是這座城市慣常的灰藍色天際線。
七月底的暑氣把玻璃曬得發燙,空調嗚嗚地吹著也壓不住拿股從窗縫裏滲進來的熱浪。
祝南山麵前攤著卷宗,手邊還摞了一疊待錄入的現場報告,保溫杯裏泡著枸杞,水麵上浮著幾粒紅豔豔的果幹,這是沈瀾上周塞他包裏的,說熬夜辦案總得補點什麼。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期,八月十九日,農曆七月初七。
“祝南山。”曾回從辦公室裏探出半張臉來,“下午三點那個案子碰頭會你……”
“曾隊。”祝南山合上卷宗站起來走到曾回辦公室門口,一隻腳邁了進去,整個人半堵著在那,臉上掛著一副”我有正事要說”的表情,“我今天能不能不加班。”
曾回的手停在電腦鍵盤上方,鏡片後麵的目光從屏幕移到祝南山臉上,上下掃了一遍:“理由。”
“七夕。”祝南山說這個字的時候坦蕩得理直氣壯,“我想跟對象出去膩歪膩歪。”
曾回那張常年沉著的臉上肌肉動了一下,嘴角壓了壓沒壓住:“……你倒是誠實。”
“在您麵前不敢說虛的。”祝南山把那隻腳從門框裏收回來,雙手插進褲兜裏,姿態從警隊的板正切換回他那副天生的鬆散勁。
“卷宗我上午能看完,報告昨晚已經錄完了,今天下午的碰頭會內容我提前跟底下人對過了,您放我半天假,明天我最早來。”
曾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擋著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行了行了走吧,別明天最早來了,明天中午再來就行,我給你多批半天。”
祝南山一愣:“真的?”
“真的,別讓人家等你太晚了。”曾回擺擺手趕走他,“法醫那邊要是忙起來沒點的,你那邊蛋糕涼了別來找我報銷。”
祝南山道了一聲“謝曾隊”他從抽屜裏摸出一把鑰匙,沈瀾實驗室門禁的備用卡他也有,但今晚他打算在家等。
蛋糕是他提前三天就訂好的。一對小糖人站在奶油蛋糕頂上,一個穿著縮小版的警服,一個穿著法醫白大褂,兩個人挨在一起,糖人的手是牽著的。
自己那隻有點歪脖子,沈瀾那隻倒做得挺像,眼鏡、薄唇、微微抿著的弧度,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把盒子蓋上。
回到家的時候下午四點。他把蛋糕放進冰箱冷藏層,又把提前買好的花束插進花瓶裏醒著,淡黃色的雛菊和白色的洋桔梗,茶幾上還擺了一瓶開了沒喝的甜白葡萄酒,兩副杯具擦得幹幹淨淨擱在托盤裏。
他坐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去冰箱前麵打開門看了一眼那對小糖人。
警服小人歪著脖子挨著白大褂小人,兩個糖人的手指交疊在一起,糖霜在冷氣裏泛著一層啞啞的微光。
祝南山盯著看了幾秒,把冰箱門合上了。
六點。七點。八點。
窗外的天從橘紅變成靛藍再變成濃稠的墨黑。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攏出一小圈,沙發和茶幾還有蛋糕盒子都在那圈光裏。
祝南山低頭刷了一會兒手機,沈瀾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下午兩點發的
QQ:【今天可能晚一點回去。】
【好,等你。】
然後就沒了下文。
九點的時候他發了條消息:【忙完了嗎?】
沒回。
十點。他又發了一條:【還要多久,用不用我去接你?】
這次過了五分鍾沈瀾回了語音,點開聽背景音裏有儀器的蜂鳴聲和翻文件的聲音,沈瀾的嗓子有點啞,像是跟人爭論了很久:“還在跑一組數據,出了點問題在排查。你先吃飯別等我。”
祝南山聽完那條語音,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瓶還沒開的酒和花瓶裏精神抖擻的花束,又站起來去廚房打開了冰箱。
蛋糕盒子安安靜靜地擱在冷藏層。
祝南山把蓋子重新合上,冰箱門關回去,站在廚房裏對著那台冰箱發了幾秒鍾的呆。
十一點。十一點半。十二點。
落地燈的光開始顯得昏沉了,祝南山靠在沙發上的姿勢從正襟危坐到半躺到歪著,最後變成一條胳膊搭在靠背上,整個人擰著。
他平時警局熬夜熬慣了,等三五個小時不算什麼,但今天不一樣。
冰箱裏放著蛋糕,花瓶裏插著花,桌上擺著兩個幹幹淨淨的杯子。
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等一個人來,而那個人被關在實驗室裏被一堆數據和儀器綁住了腳腕。
淩晨一點零七分,玄關的鎖響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沈瀾進門的時候還穿著白大褂,外麵套了一件薄外套,頭發被實驗室的通風係統吹得微微蓬著,眼鏡下麵的眼睛周圍有一圈熬夜的淡青。
他換鞋的時候彎腰的動作慢了半拍,像是站了一整天腿已經僵了,蹲下去解鞋帶的時候整個人往旁邊的鞋櫃靠了一下才穩住重心。
他直起身走進客廳的時候,看見了沙發上的祝南山。
祝南山沒開大燈,就坐在落地燈那一圈暖光裏,一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
他的臉半明半暗,落在光裏的那隻眼睛低垂著沒抬起來,嘴唇抿著一條很平的線。
他什麼都沒說,甚至沒有轉頭看沈瀾一眼,但整間客廳裏那種壓著的安靜從他的肩膀上鋪開來,比開口質問更讓人心裏一緊。
沈瀾的腳步頓在客廳入口處。他摘眼鏡的動作停了一半,又戴了回去,盯著沙發上那個不抬頭看他的人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走了過去。
“南山。”他在沙發前麵蹲下來,蹲在祝南山的膝蓋前麵,仰著頭看他。
那雙熬了一整夜的眼睛裏帶著疲色,但此刻還摻著一層更柔軟的東西,是自知理虧還有點愧疚,急於補救的緊張。
“實驗中出了故障,一個探頭報錯把整組數據廢了,組長不讓走……”
“我知道。”祝南山終於開口了,聲音平平的,沒有情緒上的起伏但尾音收得有些緊。
“你是不是等了一晚上馬?”
”沈瀾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膝蓋上,隔著警褲的布料,掌心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棉滌傳進去。
他的手指在祝南山的膝蓋上輕輕蹭了一下。
祝南山沒躲,但也沒回應。他的視線終於從別處收回來落在了沈瀾臉上,從他那對泛著淡青的眼圈掃到他微微幹裂的嘴唇,掃到他白大褂領口沒拉正的褶皺。
看了一圈之後然後他伸手把沈瀾從地上拽了起來,拽到自己跟前,讓他整個人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肩膀抵著自己膝蓋的高度。
“我買了個蛋糕,”祝南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還帶著點委屈。
沈瀾的眼睛睜大了些許。他偏頭去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再轉回來的時候眼底那層疲色下麵浮起了一泡薄薄的潮意。
“我請了一下午的假,在家裏給你準備驚喜,等你等到深夜。”
祝南山的手抬起來落在沈瀾的耳側,掌心貼著他的鬢角,拇指慢慢蹭過他的顴骨。
“沈瀾。”
祝南山叫了他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像一粒石子投入靜水之後最後那一圈波紋。
“嗯。”
“你欠我一個七夕。”
沈瀾把臉往他掌心裏貼了貼。然後他撐起膝蓋,整個人從地毯上起來,一條腿跨過祝南山的膝蓋,整個人跨坐在了他**上。
這個動作來得突然,他平時很少主動做這種占據性的親密姿勢,但此刻就那麼麵對麵坐在祝南山懷裏,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低頭看著他。
“我補,我現在就補。”
祝南山的手落在他的腰上,掌心貼上去的時候隔著白大褂和裏麵的襯衫,能感覺到那截腰線的弧度。
祝南山的手指沿著他的腰側慢慢往上滑,從白大褂的扣子間隙裏探進去,指尖碰了碰襯衫下麵那層溫熱的皮膚。
沈瀾輕輕吸了一口氣。
祝南山一隻手扣著他的後頸把他往下拉,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等了一整晚的積壓,比平時更重一些,唇齒相貼的瞬間就帶了力道。
祝南山的另一隻手還扣在他腰上,拇指按在他腰窩的位置,畫著極小的圈,每畫一圈沈瀾的脊背就酥一層,整個人往下塌一寸。
吻從嘴唇滑到下頜,祝南山偏著頭從沈瀾的下巴一路啄過去。
他的手指攥住了祝南山的警服襯衫領口,指節泛白,呼吸的節奏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南山……”沈瀾的聲音啞了,尾音在空氣裏化成一團濕漉漉的氣。
祝南山從沈瀾的喉結移到他頸側,感受著底下動脈跳動的頻率,快得就像一隻被攥在掌心裏的鳥在撲棱翅膀。
他把額頭抵在沈瀾的鎖骨上悶了幾秒,然後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蛋糕上的你太可愛了。”
“什麼?”
“蛋糕上的小人。”
祝南山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誠。
沈瀾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沈瀾伸手捧住他的臉,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低頭在他鼻梁上親了一下。親完之後他的嘴唇蹭著祝南山的鼻尖輕聲說:“我以後不讓你等你們久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沈瀾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在一起,溫熱的潮氣在兩個人鼻尖之間流轉,“我保證每天晚上都準時回家,回家後我就屬於你了。”
“都歸我?”
“都歸你。”沈瀾的氣息碎碎的,呼在他唇縫裏。
“能幹嘛?”
沈瀾抿唇沒再說話,祝南山沒繼續羞他,拉著和他往廚房走。
沈瀾光著腳踩在地磚上,白大褂被他隨手丟在了客廳地毯上,隻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和牛仔褲。
祝南山從背後走過去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看他打開冰箱把那個蛋糕盒子端出來放在料理台上。
盒蓋揭開的時候那對小糖人果然還立在奶油頂上,牽著手挨在一起。
沈瀾低頭看了兩秒,然後偏過頭在祝南山的耳根上輕輕啄了一口:“這位警察同誌,你的小人歪脖子了。”
“那是他專門設計的姿勢,歪脖子靠著你。”
“你嘴硬什麼。”
“你笑什麼?”
沈瀾沒回答,隻是從盒子裏拿出兩副塑料叉子,把蛋糕切成兩塊遞了一塊給祝南山。
兩個人靠在料理台邊吃蛋糕的時候,窗外那座城市的天際線已經從墨黑褪成了深灰藍,遠處第一線晨光正從樓縫間緩緩滲出來。
祝南山低頭咬了一口奶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沈瀾,他正低頭舀著蛋糕上的奶油,睫毛垂著,嘴角沾了一小點白,自己渾然不覺。
祝南山伸手替他抹掉了嘴角那點奶油,抹完了沒收回手,指腹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
沈瀾抬眼看他,眼底那層被熬夜熬出來的水光終於徹底散了,換成了一種柔軟而明亮的、被妥帖安放好了的暖意。
“七夕快樂。”
祝南山說,聲音帶著剛吃過奶油的甜膩和通宵未睡的沙啞,混在一起成了一團溫乎乎的團塊,落進沈瀾耳朵裏。
兩個人靠在一起把剩下的蛋糕吃完了,料理台上的奶油盤子和叉子堆在一起,花瓶裏的花在晨光裏輕輕晃了一下。
冰箱不知什麼時候被沈瀾順手關上了。
門縫裏最後一絲冷氣散出來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台新換的冰箱,功能正常,溫控精準,製冷效果一級棒,唯一的缺點是那對糖人放進去的時候,祝南山可能已經開了太多次門了。
“還站著幹嘛?”沈瀾問,“補覺,明天……不對,今天下午你還上班呢。”
祝南山笑了一聲,關了廚房的燈走過來。客廳的落地燈還亮著那一圈暖黃的光,照在花瓶裏的花束上,把淡黃色雛菊和白色洋桔梗的花瓣鍍了一層毛絨絨的邊。
窗外的天從深灰藍變成淺灰藍再變成泛著粉的晨曦,這座城市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那對牽著手的糖人留在冰箱裏,奶油上的警服小人和白大褂小人挨在一起,歪著脖子互相靠著,在冷氣裏安安靜靜地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