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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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餐廳門,祝南山的就注意到了一桌正在用餐的人身上。
真是說曹操曹操,曹操到。陳錚他們也在這吃飯。
其實祝南山早就有想把沈瀾介紹給陳錚他們認識,就光趙遠對張教授的崇拜程度,見到沈瀾他會很激動的。
恰好那天新聞的事唄他們幾人知道了,陳錚一直懷著吃瓜的心態,問他關於沈瀾的事。
但祝南山沒想現在就介紹他們認識的意思。為時已晚,陳錚第一個注意到他們,擺了擺手打招呼。
“南山!”
沈瀾:“你朋友?”
祝南山無奈:“在醫院跟你說的那個喇叭。”
沈瀾笑了一下。陳錚跑了過來,拍了一把祝南山的肩膀:“南山你藏的夠深啊!這位是……?”
祝南山不懷好意的看了沈瀾一眼,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男朋友。”祝南山說。
陳錚的嘴張成了一個O形。
沈瀾低下頭,耳朵尖紅透了。但他沒有否認,隻是輕輕用肩膀撞了一下祝南山。
陳錚反應了會,笑道:“啊哈哈哈,難怪在學校那麼多人追你,你都不答應,原來是有愛人了。”
沈瀾不敢去聽,隻敢躲在祝南山後麵,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指。
祝南山嘴角勾**笑,對沈瀾道:“這是我大學舍友,陳錚。”
沈瀾站起來打了聲招呼:“你好,沈瀾。”
趙遠隨後湊上前,略過祝南山握著沈瀾的手:“沈老師你好,我經常聽張教授提你,今日終於有機會見一見你了。”
沈瀾有點不太好意思。
祝南山咳了一聲,陳錚拉著趙遠說,“那個遠子、浩宇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倆了,先走了,先走了。”
這才勉強讓兩人坐下,但遠沒消停,祝南山手機一直不停得彈出消息,無一例外全是陳錚的八卦消息。
餐廳裏,祝南山實在被陳錚吵的不行,勒令他消停會,不然就放下什麼兄弟情深和什麼職業素養,現在就去弄死他。
這才沒了聲音。
沈瀾坐在對麵,略顯拘謹。
“你剛剛跟他們說……”
祝南山沒聽清下意識問了句:“什麼?”
沈瀾提高了點音量,重複了一遍。祝南山反應過來,看他:“怎麼,我說你是我男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有啊,當然有!”沈瀾有點著急。
“有什麼問題。”祝南山看他著急了覺得好玩。
沈瀾耳朵都紅透了。坐在餐廳卡座裏,後背繃得筆直,手心有點潮。對麵祝南山靠在椅背上,一條胳膊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陳錚坐在隔壁桌,剛才被祝南山那句“弄死你”嚇住之後消停了不到三分鍾,此刻正借著喝飲料的姿勢偷偷往這邊瞄,眼珠子轉得賊亮。
孫浩宇幹脆把椅子轉了個方向,明目張膽地看戲,嘴裏還叼著根薯條。
隻有趙遠還有點良心:“咱們這樣偷窺不好吧。”
祝南山卻一抬頭就看見這幾人了,咬牙切齒的對幾個扯出一個笑。陳錚也跟著笑,“著小子反偵察能力挺強啊。”
祝南山口型扔了句話過去,“再偷看我把你手機裏那些自拍發年級群。”
孫浩宇立刻老實了,把椅子轉回去,耳朵卻還支棱著。
沈瀾對麵的祝南山收回視線,重新落回他身上,眼底帶著笑。那笑不濃,但讓沈瀾莫名心慌,好像自己渾身上下那點小心思都被扒幹淨了,攤在桌麵上晾著。
“你剛跟陳錚說什麼了?”沈瀾把吸管在杯子裏攪了攪,沒抬頭。
“說你是浦中當年全校第一,說我追了你半年你才搭理我。”祝南山伸手把他的杯子拿過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怎麼,編的不對?”
“不對。”沈瀾終於抬起頭,“嗎沒追我半年。你隻追了……”他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掰手指計算時間,耳朵又開始發燒。
祝南山捕捉到那個停頓,嘴角翹了翹:“追了多久?”
“……不記得了。”沈瀾低頭咬吸管。
“你記得,”祝南山的聲音低了兩度,帶了些啞,“你什麼都記得。”
沈瀾的手指在杯子壁上收緊。他確實記得。從便利店第一次見麵之後那天開始算,祝南山來老城區的次數、帶來的每一樣東西、說的每一句話,甚至什麼時候站在收銀台右邊什麼時候站在左邊他都記得清楚。
但他從來不敢把這些說出來。
“沈瀾。”祝南山叫他名字的時候,尾音總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麼?”
“我說你是我男朋友,有什麼問題。”
沈瀾咬了咬嘴唇。桌麵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陳錚在隔壁桌瘋狂地發消息給祝南山。他跟孫浩宇兩個人在那邊無聲地擠眉弄眼,沈瀾假裝沒看見。
吸了口氣,說出了剛才壓在舌根的那句話。
“你怎麼就知道……我就一定是喜歡你。”
他以為自己說這話的是多多少少會有些底氣,至少你從容。但話已一出口,他自己都聽出來了,尾音虛得發飄,像一根被風吹歪的線。
祝南山的表情變了。先是一愣,然後那雙眼睛裏浮現出一層很淺,幾乎算的上溫柔的東西。他把手從椅背上拿下來,擱在桌麵上,手掌朝上,是一個等著的姿勢。
“沈瀾,你看著我。”
沈瀾抬起頭。
“高二那年,化學競賽省賽之前有一天晚上下雨,你被雨堵在實驗樓門口。”祝南山慢慢說,視線落在她臉上,一點一點地描他的輪廓,“我那天其實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折回去給你送傘。你說你帶了,我說我知道你帶了,我就是想送。”
沈瀾的呼吸停了一下。那天的事他記得。祝南山從雨裏跑過來,襯衫肩膀那塊洇濕了,頭發上掛著水珠,手裏攥著一把黑傘。
他當時愣了好幾秒才說你幹嘛跑回來,祝南山就站在台階下麵仰著頭笑,說怕你被雨淋感冒了耽誤競賽。
那天他回了家,把傘撐開晾在陽台上,對著那把黑傘發了很久的呆。後來寫日記的時候,他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傘形,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你……”沈瀾嗓子有點幹澀,“你都知道?”
“知道什麼?”
他沒能把後半句說出口。那時候太遠了,遠到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模糊。
那些趴在桌上偷偷描祝南山背影的時刻,那些走在路上忽然因為想到他而走神撞到路燈的時刻,那些在自己日記本上一遍一遍寫“祝南山”三個字又劃掉的時刻。
所有那些他以為藏得很好、藏得天衣無縫的秘密,此刻被對麵的人輕描淡寫地翻了出來。
祝南山的手往前伸了一點,指尖觸到沈瀾的指尖。觸感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其實你寫的東西,我不小心看見過一次。”祝南山的聲音很輕,“你趴在桌子上寫日記,我去給你送作業本,你剛好睡著了,本子開著……就看見了。”
他也心虛。
沈瀾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高二下學期……那段時間他在日記裏寫了好多東西,多到他後來回去翻都覺得臊得慌。
他猛地抬頭:“你看了多少。”
“沒多少。”祝南山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耳根可疑地紅了,“就……看見了一行。”
“哪一行?”
祝南山別開視線,望著天花板想了三秒,又轉回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沈瀾看清楚了。那行字是他寫的,寫完之後他盯著看了十分鍾,然後拿筆塗掉了。
“你……”沈瀾現在整個人從脖子往上紅透了,連耳廓都是粉的,“那時候就……”
“我那時候是挺高興的。”祝南山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幹幹淨淨,“後來我想找機會跟你說,你就不理我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不理我。”
沈瀾低下頭。他記得那段日子。怕祝南山覺得他惡心,怕那些藏在字裏行間的喜歡被當成笑話。
他開始躲祝南山,繞路走,不接話茬,在他想用冷漠把那些東西摁回去,摁進最深的地方再也翻不出來。
後來祝南山還是每天都來。問他為什麼不理自己了,眼睛裏全是困惑。
“我以為你知道了,會覺得我很惡心。”
沈瀾的聲音悶在桌麵和胸膛之間,輕得幾乎被餐廳的背景音樂蓋過去,“我自己都覺得……那種想法不對。我不該喜歡你。大家都是男生,我憑什麼……”
祝南山站起來,繞過桌子坐到他旁邊。這個動作來得太突然,沈瀾下意識往旁邊縮了一下,但卡座就這麼寬,他縮不到哪裏去。
祝南山挨著他坐下,肩膀靠肩膀,**貼**,體溫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燙得他發慌。
“那你現在覺得還不對嗎?”祝南山偏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距離近到沈瀾能數清他眼睫毛的根數。
沈瀾沒說話。他偏過頭去看窗外,街上人來人往,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和祝南山的影子,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像兩棵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根係在看不見的地方纏在一起。
他忽然有點鼻酸。
沈瀾轉回頭看著他。餐廳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層常年蒙著的薄冰融化了,露出下麵湧動的水光。
他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些啞:“那年暑假你騎車載我去書城,回來的路上你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我看著你的後頸,看見那顆痣,然後我在日記裏寫了一句話。”
他停頓了兩秒,然後一字一字地說:“我說,我完蛋了,我喜歡這個人。”
祝南山怔住了。那句話他看見過,在沈瀾睡著時攤開的日記本上,墨水洇開了一點,但字跡還是清清楚楚。
他當時看見那行字的時候心髒差點從喉嚨裏跳出來,在教室裏站了五分鍾才平複呼吸。
後來他以為沈瀾知道被看見了才躲他,還想過要不要主動去坦白自己也喜歡,但每次看到沈瀾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原來從頭到尾,兩個人都等著對方先跨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