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自祝南山知道能在這看見沈瀾後，三天五日的往這跑，問就是愛鍛煉喜歡晨跑或散散步什麼的。
    偶爾也有失算的時候，會碰上沈瀾休班，那就見不到。
    但時間久了，祝南山大概已經算出沈瀾的排班表了。每次來買的東西也不多，有時候是包煙，有時候是塊糖，有時候是一堆零食留下兩包給沈瀾。
    結賬的時候會跟沈瀾說兩句話，問他為什麼來這兼職了，問他為什麼不理自己了。
    沈瀾這個時候就會什麼都不說，隻是淡淡報出一串金額。
    中午十分，沈瀾剛在休息室吃完午飯，聽到外麵異常的熱鬧。推開門，引入眼簾的就是祝南山、蔣勝華和王飛揚幾人在外麵吵吵鬧鬧的。
    沈瀾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
    蔣勝華到處望疑惑問：“唉唉祝哥，你說請我們吃零食，結果帶著我們翻山越冷跑到這老城區，就為光顧這便利店？”
    “這便利店到底有誰在啊？”
    祝南山雙手插兜，視線從進門就一直落在貨架後，休息室門口的沈瀾身上。
    “有神在。”說完，他抬腳走到沈瀾身邊，低頭故意在他耳廓邊低語：“什麼時候願意理我？”
    濕熱的氣流打在他耳畔上，癢得慌，沈瀾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蔣勝華順著祝南山的方向看見他，直呼“還真有神在。”然後對著沈瀾打招呼，“學霸，你在這兼職那？”
    沈瀾不好意思對他們冷臉，點了點頭。
    祝南山得意地挑了挑眉，順勢搭上沈瀾的肩。
    王飛揚嘖嘖兩聲，“我說你這麼好心要請我們來吃零食，原來是有牽掛的人在這啊。”
    蔣勝華：“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奇怪？”
    沈瀾冷臉遠離，下達逐客令。
    “我還有事，你們買完東西就抓緊走。”
    祝南山以為這樣能讓他的態度有所緩和，現在看來反倒是惹人不開心了。隻好拉著蔣勝華兩人離開。
    走出老城區，蔣勝華心裏納悶了：“你倆到底怎麼回事，關係時好時壞的。”
    沈瀾雖說平時對人冷淡，但甚少像今天這樣說話都帶著不滿的情緒，平日裏最少就是沒有溫度，讓人在大夏天的都覺得冷。
    祝南山抓了抓頭發，略顯煩躁，他也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王飛揚：“專業的事，還是得請專業的人來。”
    祝南山停下腳步，什麼專業的人？王飛揚低頭翻著通訊錄，最後翻出來一個有點眼熟的頭像。一個軟萌草莓熊的頭像，蔣勝華湊近盯著這個頭像看了一會，恍然想到了什麼：“這不是，這不是那天跟死神接吻的那女生嗎？”
    此話一出，祝南山臉算是黑到了一種發青的程度。
    王飛揚一臉看傻子似的表情，“去去去，胡說什麼。”
    “我說真的，那天我在樓上親眼看見徐覓夏給死神送水，然後……然後……祝哥也在你說是不是啊？”
    蔣勝華剛一回頭就對上祝南山那雙黝黑的眸子，頓時周遭都冷了下來，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覺得，祝南山這眼神比沈瀾的更讓人寒顫。
    我就說這兩人認識是促進中外交流，一個死神，一個閻王……
    蔣勝華腹誹，及時收住了話：“額……我記錯了……我記錯了。”
    這才逃過了一劫。
    王飛揚：“搞定。”
    祝南山：“你搞定什麼了？”
    就這會功夫王飛揚已經把徐覓夏約出來了，“我給你請了位專業老師，等會就來了。”
    其實祝南山壓根沒搞懂王飛揚的用意，但他莫名有種不可靠的感覺。
    奶茶店的冷氣開得挺足，王飛揚挑了個靠窗的位置，陽光斜斜地打進來，在深色的桌麵上切出一道分界線。祝南山坐在陰影那一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
    蔣勝華在他對麵吭哧吭哧吸著珍珠，時不時看一眼門口。王飛揚側靠著椅背刷著手機，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確定她會來？”幾人已經在這做了快一個小時了，祝南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確定了確定了，她說今天正好有空。”王飛揚頭也不抬，“再說了，人家可比你靠譜多了，答應了的事肯定會來。”
    祝南山癟了癟嘴，“還沒問你，怎麼跟徐覓夏這麼熟的？”
    此話一出王飛揚刷視頻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祝南山覺得不對勁，湊過去手搭在他肩上實則威脅：“以前可沒聽你說過。”
    王飛揚咽了咽口水，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書友……書友，在貼吧看文時認識的。”
    “貼吧？”
    “對對對。”
    王飛揚可不敢說他倆看的文正是那幾篇他和沈瀾愛恨情仇的R18。
    話音剛落，奶茶店的玻璃門就被推開了，一串風鈴叮當作響。一個穿了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的女孩，走了進來。手裏還握著杯明顯是在路上買的咖啡。
    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祝南山他們幾人身上，笑了笑，徑直走過來。
    “久等了。”徐覓夏在祝南山對麵的空位坐下，把咖啡放到了桌子上，“路上有點堵車。”
    蔣勝華一看見他就想起那天在樓上看到的場景，下意識往椅背縮了縮，又趕緊堆起笑臉，打了個招呼。
    王飛揚收起手機，給他使了個眼色。蔣勝華會意，**往旁邊挪了挪，讓出更多空間。
    徐覓夏倒是不在意這些，視線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祝南山身上：“飛揚說你想問我點事？關於你和沈瀾學長的？”
    祝南山沒想到她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
    “你們倆的事我其實大概知道一點。”徐覓夏喝了口咖啡，“學長告訴過我一點，那天在學生會後勤部，我也看出來了。”
    祝南山皺了皺眉頭，沈瀾還會跟她說這些？
    “看出來什麼？”蔣勝華搶著問。
    徐覓夏沒理他，而是直直盯著祝南山看：“你真的在乎沈瀾學長嗎？”
    “我在乎。”一下子，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一秒猶豫。
    後，祝南山才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病入膏肓了。
    徐覓夏聽後點了點頭，接上剛剛蔣勝華的問題：“看出來你們兩個人都很在乎對方，但都覺得對方不在乎自己。”
    這話乍一聽好像有點矛盾，但細細想來就像根針，不輕不重地紮進祝南山心裏。他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無從說起。
    “越是真心相愛的兩個人，越覺得對方不愛自己。”
    蔣勝華越聽越不對勁，“額……怎麼扯到愛……嗚嗚嗚啊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王飛揚一把捂住了嘴。
    “你們先聊，我倆出去待會。”王飛揚一把抄起蔣勝華往外走，到門口時小聲說了句：“對不住了，你就全當是為了祝哥的幸福。”
    幸福你二舅姥爺奶奶的大頭鬼啊！
    蔣勝華被拖了出去。兩人絲毫不在意剛剛的插曲。
    “因為愛這個字對於某些人是沒法宣之於口的，但有些真心是看不到的。”徐覓夏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你們都沒有把愛說出口。”
    祝南山垂眸。
    “你倆都是喜歡胡思亂想的人。”徐覓夏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楚，“你覺得他不想理你，他覺得你隻是一時興起。你覺得他冷淡，他覺得你不過是在消遣。你們都在等對方先邁出一步，結果誰都沒有動。”
    奶茶店裏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歌，這首歌，祝南山曾在那個up主那聽到過。吉他聲輕輕柔柔，他低著頭，喉結上下動了動。
    “我不知道該怎麼……”祝南山的聲音有點啞。
    “把愛大膽地說出去。”
    祝南山忽然沉默了。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的真心……真的屬於沈瀾嗎？
    其實，他並沒有跟徐覓夏說出更真實的，自己的想法。這個猜測不是沒有出現過，隻是他不敢確認，畢竟還年輕，青春期最懵懂。
    萬一自己確實是一時興起，萬一自己……
    不知道，這些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碳，在他心裏滾來滾去。一直滾到淩晨一點，屏幕上是跟沈瀾的聊天框。他刪刪減減幾個字，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折騰到六點半，天剛亮透，晨風裏帶著草木的潮氣。他走到便利店門口，隔著玻璃看見沈瀾正站在貨架前理貨，背影清瘦，白襯衫下擺紮進牛仔褲裏，彎腰的時候衣料繃出腰線的弧度。
    祝南山推門進去，頭頂播報鈴響了一下。
    沈瀾回頭，看見是他，表情沒什麼變化，轉過頭繼續理貨：“今天這麼早。”
    “嗯。”祝南山走到他身後，把那本包了牛皮紙的書放到收銀台上，“送你的。”
    沈瀾的動作頓了頓，直起身來看了一眼那個紙包。牛皮紙裹得很仔細，邊角折得整整齊齊，上麵沒有任何標記。
    “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祝南山把手插進兜裏，掩飾自己手指的微微發抖。
    沈瀾走過來，拆開牛皮紙。那本舊書露出來的時候，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他翻開扉頁，看見了那張手繪苯環的明信片。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祝南山開始後悔，是不是送錯了，是不是太唐突了。
    “謝謝。”沈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這本書……我找了好久。”
    祝南山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原位。他看見沈瀾的手指撫過那行英文，指腹在紙麵上停留了片刻。
    “你喜歡就好。”他的聲音有點飄。
    沈瀾把書收進了休息室的櫃子裏，鎖好。回來之後兩人隔著收銀台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晨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在地磚上投出菱形的光斑，浮塵在光柱裏緩緩遊動。
    “明天還來嗎？”沈瀾忽然問。
    祝南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明天還來晨跑嗎？”沈瀾低下頭，擺弄收銀台上的掃碼槍，“要是來的話……我明天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