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環境堆砌著酒精味，沈瀾第一次出進這種場合，剛進門就不禁捂住了鼻子。
    蔣勝華圖便宜找了個不怎麼正規的KTV，其實就是不用身份證。
    祝南山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正在給蔣勝華發信息詢問在哪個包間，撇眼就瞧見皺著眉頭的沈瀾。
    “不喜歡為什麼還要答應他們？”
    別說沈瀾會不會唱歌了除了蔣勝華和王飛揚他壓根不認識別人。
    “為什麼不能。”
    祝南山還沒來得及開口蔣勝華就從走廊盡頭出來迎接兩人了。
    “哎哎！學霸！祝哥！這邊。”
    祝南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得虧蔣勝華來的及時不然兩人又要鬧的難堪。
    “嘿沈哥還真給麵子。”蔣勝華勾搭上沈瀾的肩，祝南山就遠遠地站在那看著心裏煩躁。
    其實他早就覺得自己不對勁了，但這種不對勁他不能告訴別人。從前，祝南山有意讓沈瀾去接觸除自己以外的人，不想總讓他一個人“孤僻”、“不合群”的，但現在沈瀾明明願意跟別人來往了反倒是他心裏不舒服了。
    這種不舒服實在詭異，甚至有時候會有“沈瀾為什麼不能隻有我”的想法。但這個想法太自私，隻出現過一次幾秒就被他揮散了。
    祝南山舔了舔後槽牙默不作聲靜靜看著蔣勝華給沈瀾介紹這一屋子人。
    “這是咱班學委許澤，這是咱班……”
    祝南山看這架勢蔣勝華怕不是把全班人都弄來了。沈瀾被蜂擁著越來越往裏，徹底看不到人了，祝南山很是不爽。
    “嘿這個你認識，季喻安。”
    “季喻安。”
    沈瀾其實有些不知所措，像是個過年時候被家裏大人帶出來拜年的孩童，蔣勝華叫一個名字他也跟著叫一聲。但別人不知道啊，甚至沒想到沈瀾會來，一個個跟見了鬼一樣。
    有人問蔣勝華：“你這不會是給我們下套吧，把沈瀾請來準備給我們一鍋端了？”
    蔣勝華鄙夷：“瞧你們那點出息。”
    “同學之間互幫互助嘛你別排擠孤立人行嗎。”這話有點耳熟。
    但旁邊那同學聽了特意去看了沈瀾一眼，他周圍空出了一大塊地方，背挺的筆直比上課還端正，臉上壓根沒什麼表情。
    神**孤立誰敢往這中央空調麵前湊啊？！
    蔣勝華不搭理他了，從一群人中擠到祝南山身邊。
    “祝哥你咋站這，裏麵還有位置不坐下嗎？”
    祝南山一臉不爽緊緊盯著季喻安邊上的沈瀾，沒打眼看他：“你們誰叫沈瀾來的？”
    雖說是蔣勝華帶頭組的局但蔣勝華可請不動沈瀾這尊大佛。
    蔣勝華不知道從哪拿了一罐啤酒，刺啦一聲打開灌了一口，給沈瀾介紹了一大頓他口幹舌燥的。
    “季喻安唄。”
    祝南山更不爽了，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邊沈瀾已經坐下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季喻安笑了笑：“沒什麼事，就是想約你出來玩玩。”
    說著他從桌子上拿了瓶果味氣泡酒，夾了幾塊冰放進杯子裏。
    “你不喝酒吧。”
    “不喝，我也不太來這種地方玩。”
    自從上次在咖啡館那次之後季喻安就有意和沈瀾熟絡，那次在醫院他更是不請自來加了沈瀾的聯係方式，沈瀾即使在這方麵再不開竅也應該感覺不對勁了。
    季喻安拿著那杯加了冰塊的氣泡酒放到他跟前，“這種地方怎麼了，你嚐嚐。”
    沈瀾盯著那杯酒看了看又看了看季喻安。
    “我沒什麼意思，真的就想跟你交個朋友。”
    “我說實話沈瀾，浦中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我季喻安的風評，耍流氓、仗勢欺人身邊沒幾個朋友。”
    沈瀾看了看這一屋子人對他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好似在問“這是沒幾個朋友？”
    季喻安也知道他想說什麼，“別看我身邊人多，但朋友這種關係不是在你身邊就算的，至少我那會出事他們可是一個都沒站出來。”
    沈瀾知道他說的是祝南山跟他打架的事，也怪祝南山當時都沒給人說話的機會就把人打了。
    “我想認真的跟你做個朋友。”
    “你覺得我會站出來？”沈瀾反問他。
    季喻安認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但我覺得咱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一樣的。”
    “一樣的？”
    “我不好說那種角度，但我是真心的，你要是同意就喝了這杯酒，”季喻安頓了頓覺得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又道：“其實不喝也行。”
    沈瀾搖了搖頭破天荒的端起了那杯酒，抿了一口。
    沈瀾晃了晃杯子裏的冰塊：“你不用說的那麼嚴重，我這個人也不太會交朋友。”
    “所以說我們一樣嘛。”
    沈瀾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端起杯子剛想喝第二口就被攔下了。祝南山站在他麵前，拉住了他的手。
    包廂裏燈光昏暗，他站著更是把所有的光都擋住了，沈瀾看不清他的臉更看不見他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誰讓你喝的。”
    沈瀾剛想開口身後的季喻安先發言了：“祝南山咋又是你？”
    祝南山沒理他，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沈瀾誰叫你喝的酒。”
    沈瀾並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我自己想喝，氣泡酒不礙事。”
    “人家喝點酒管你什麼事啊。”
    祝南山輕輕偏頭，一束光從他腦袋後麵照下，沈瀾才看清了他的臉。祝南山這人脾氣好，但一有什麼情緒都是直接在臉上的，沈瀾看出來他生氣了但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隻知道自己也跟著不舒服。
    他一隻胳膊還被祝南山抓著，手裏的酒杯也還沒放下，冰塊的涼氣從杯壁傳到他的指腹，凍的不輕。
    祝南山垂眸盯著他看一言不發，不是他故意要僵持在這的，隻是他心裏有情緒怕一開口說些什麼不該說的，索性閉嘴。
    蔣勝華的到來才打破了僵局：“你們幾個在這幹嘛那。”轉頭他就看見沈瀾手裏的酒杯，“喲學霸還喝上酒了。”
    祝南山把人鬆開，順便坐在了他旁邊把沈瀾和季喻安分開了。
    沈瀾渾身不自在放下酒杯：“就是好奇嚐嚐。”
    “味道怎麼樣啊。”
    “味道還行，就是酒精味有點濃這不是氣泡酒嗎？”
    “是啊，但氣泡酒也有度數，這度數還不小30幾度那。”
    沈瀾有些意外，喝起來跟飲料似的度數這麼高，怪不得祝南山不叫他喝。沈瀾伸手在身邊摸索了一圈，拽了拽祝南山的衣角表示歉意也是認錯。
    祝南山沒接受一點反應沒有。
    沈瀾疑惑轉頭看他，他不理。其實沈瀾少有這種擺在明麵上的情緒，對沈瀾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一步跨越了。
    就這樣一晚上祝南山都沒再跟他說第二句話，直到散場。蔣勝華揮手告別了兩人，走遠了，沈瀾往祝南山那邊湊了湊。
    “南山。”
    祝南山不理他，低頭看著打車軟件上顯示的司機信息。沈瀾鼓起勇氣又叫了他一聲，祝南山這才應聲。
    沈瀾欣喜：“你是不是生氣了。”
    對我就是生氣了。
    “沒有。”
    “哦。”沈瀾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
    哦？
    祝南山壓下情緒，把手機放下。
    “季喻安叫你來的？”
    “嗯。”
    “他找你什麼事。”
    “交朋友。”
    祝南山疑惑：“交朋友？”
    “他說我跟他是一樣的人，覺得跟我在一起很親切。”
    ？神**一樣，親切個鬼。
    “酒也是他讓你喝的？”
    沈瀾想了一下：“是也不是，他說同意跟他交朋友就喝了，但主要是我自己好奇想嚐嚐。”
    “你應該告訴我一聲的，你前段時間剛從醫院出來那酒不適合你。”
    “你不是說沒生氣嗎？”
    “我沒生氣啊。”
    “對不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祝南山竟從他這句對不起裏麵砸吧出點委屈的意思。祝南山沒了脾氣，歎了口氣。
    “不要總跟我道歉，跟別人也不用。”
    “那……謝謝？”
    沈瀾腦回路異於常人，“謝謝也不用。”
    祝南山其實想說：這輩子跟我說一次謝謝就夠了，但這話他沒能說出口。
    出租車停在了浦中校門口，沈瀾跟人告別後走遠了。
    祝南山回到家的時候也已經有些晚了，宋洇祝敬廷都睡下了。
    匆忙的往浴室裏衝了衝澡，頭發都還沒擦幹，在浴室門口隻圍了一條浴巾。
    班級群的消息已經彈出來好幾次了，他往上翻了翻隨便看了兩眼。基本都是在議論今天晚上沈瀾到底為什麼會去KTV的，還有一兩條是要作業答案的。
    蔣勝華往群裏扔進了一個浦中校園網貼吧的鏈接，祝南山點開看了一眼：
    樓主：季喻安今晚在南巷那邊組了局，沒想到啊沒想到沈瀾居然也來了。
    附加一張沈瀾在KTV，祝南山給他擋酒那會的照片。
    底下有個評論：【這兩人沒打起來吧。】
    祝南山看了眉心跳了跳，自己跟沈瀾的關係在外人眼裏看到底是有多爛，隨時隨地就能打起來嗎？
    有人回複上麵的評論：【祝南山不知道，但瀾瀾肯定不會對同學動手的。】
    【就沈瀾那小身板，跑個一千都喘的不行還能打架啊】
    徐覓夏：【兩人關係一直都挺好的吧，今晚我也在場，壓根不是打架什麼的就是祝南山提醒沈瀾少喝點。】
    徐覓夏也在嗎，祝南山好像沒注意到她，不過那麼一群人能注意到才是奇了怪了。
    【真假？】
    許澤在班級群裏也問了這麼一句。
    蔣勝華接道：【你們就是對他倆濾鏡太大了。】
    許澤：【這跟濾鏡有什麼關係，前段時間兩人不還吵架了嗎，看今晚那架勢打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確實，他們都跟兩人不熟，不像蔣勝華或是王飛揚一樣熟悉兩人的脾氣。再加上那麼多傳言，一個脾氣不好惹的校霸和一個隻會冷著臉給人處分的死神，怎麼想兩人打架的可能都比給對方擋酒的可能要高。
    祝南山想挽回一下兩人在外界眼中的關係，主動下場解釋。
    【我倆沒吵架，而且關係一直都很好，非常好，能睡一張床上的那種。】
    許澤：【？】
    蔣勝華：【？】
    王飛揚：【？】
    緊接著就是一串問號刷屏。祝南山覺得沒問題，畢竟他倆就是在一張床上睡過啊，還不能體現兩人關係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