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半祝南山實在躺不住了伸了個懶腰從床上起來，看了一眼手機。距離他們放暑假還有最後一個星期，班級群裏就已經有人開始計劃怎麼出去了。
    蔣勝華也不止一次艾特過他了，但祝南山現在沒那個心思。隻是迅速瀏覽了一遍就退出了群聊，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昨晚給沈瀾發的信息今天他都一直沒回。
    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又湧上心頭，總是這樣，沈瀾的情緒實在太多，總讓他捉摸不透。他不是有意要惹他不開心的，但有些時候就是無意觸犯了沈瀾的雷區，但偏偏他每次都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些什麼。
    可能這也是沈瀾跟他疏遠的理由吧。
    周一一早祝南山踩著拖鞋出來的時候習慣性的叫了一聲沈瀾，沒聽到反應他轉頭就去廚房找宋洇詢問。
    “媽，沈瀾哪？”
    宋洇從沸騰的鍋裏撈出兩個雞蛋放進冰水裏，“人都搬走了，昨天讓你出來送送你不送，這會想見小瀾啊去學校見吧。”
    祝南山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有些懊悔。
    我到底在置什麼氣。
    宋洇把那兩個放在涼水裏已經降溫的雞蛋塞進祝南山手裏，催促他抓緊去學校。
    祝南山看著手裏兩個雞蛋問：“前天不還吃包子嗎怎麼今天就降檔次了。”
    宋洇火急火燎的解下圍裙，“這不是小瀾走了嗎，你吃什麼不一樣。”
    ？做人不能太自私
    當然這話他沒敢說出口，隻是把兩個雞蛋塞進肚子裏，回房間換衣服回學校。
    祝南山踩著早讀的下課鈴聲最後一聲響進了教室，經過沈瀾座位的時候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反倒是沈瀾連頭都沒抬，祝南山看到這反應心中不滿更盛，大步流星走回自己位置。
    蔣勝華伸直胳膊戳了戳他，祝南山有些不耐煩：“有屁快放。”
    “我昨晚在群裏艾特你那麼多遍咋也不理我。”
    祝南山不語。
    “祝哥你不跟我們一塊去唱歌嗎？學霸都去哎。”
    祝南山剛想一口回絕就聽到他說沈瀾要去，都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他怎麼不知道沈瀾還有唱歌的愛好。
    “誰。”
    “沈瀾啊，咋了你倆吵架了？”
    祝南山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事實卻是這樣，但祝南山嘴硬祝南山不承認。
    “沒有，我倆關係好著那。”
    沈瀾這個人身邊算的上是朋友的人並不多，外麵都說他這個人性格孤僻，整天擺著一副冰山美人的臉。
    但蔣勝華也不是傻子，他跟在祝南山身邊這麼久，多多少少都能感覺出來，這位冰山美人融化的一角就在祝南山這。
    蔣勝華看破不說破，“所以你來不來。”
    “來。”
    他們期末考已經結束了，現在還留在學校的原因，一是因為他們還有半年都高考了，能學一點是一點；二來則是成績還沒出來。
    臨近放假，再加上明天有一天的休假，大多數學生心思早不在學習上了。
    祝南山吊兒郎當的，人還坐在教室裏但心思早就勾走了。視線時不時的就落在了沈瀾身上，等他反應過來要收回視線的時候一上午已經過去了。
    沈瀾卻是實打實的整整一天都沒搭理他，別說看他一眼，**就沒從自己位置上挪開。
    中午放學的時候，教室的人幾乎走了大半，隻剩下幾個覺得去食堂麻煩自己帶飯的，其中就有沈瀾和祝南山兩人。
    沈瀾搬出以後祝南山的生活水平也斷崖式下降，中午都隻能點外賣吃了。
    他從外麵拿回外賣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沈瀾，沈瀾也並沒有帶飯，而是獨自坐在位置上啃起了麵包。手下還壓著兩張試卷。
    午休鈴響起的時候，教室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幾個同學窸窸窣窣翻找飯盒的聲音。祝南山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把英語書立在了桌上，眼睛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沈瀾胡亂咬了一大口麵包，腮幫子鼓鼓地嚼著，眼睛盯著手底下的卷子。祝南山偷偷瞥了一眼，看到他手指捏著卷子角反複卷起又展開，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剛好照在沈瀾微微發紅的耳尖上，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怎的。
    “學霸，你這麵包裏麵是不是有雞蛋啊。”蔣勝華從外麵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瞥見了他桌子上吃完的包裝袋。
    沈瀾含混地“嗯”了一聲，拿起一旁的包裝袋看起了配料表，確實有雞蛋的成分。他有些愣神但隨後情緒就像一朵雲，隨風而過：“就一點點，應該沒什麼事。”
    他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困意貌似昨晚沒睡好。祝南山剛想站起來說點什麼，看到這個動作，又硬生生坐了回去——既然人家都“沒事”了，自己又何必多管閑事？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英語書上，可那些單詞全變成了模糊的黑點。
    變故來得很快。
    大約過了七八分鍾，沈瀾突然放下了筆。撓了撓脖子，動作起初很隨意，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但很快，撓變成了抓，一下接一下，越來越用力。
    祝南山一抬頭就看見他脖子側麵已經泛起了紅色，那種紅很不正常，像是被人拿刷子在他皮膚上胡亂塗了幾筆，邊緣還帶著細密的疹子。
    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拖地聲。幾個同學同時看過來。
    過敏反應已經蔓延到了沈瀾的臉上，他嘴唇微微發抖，有些慌亂的伸手去夠書包，把桌角的水杯碰到了，水撒了半張卷子，幾滴水珠沿著課桌的邊緣滴滴答答往下流。
    祝南山徹底坐不住了，幾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纖細的手腕，還有些微微發抖。
    沈瀾呼吸已經開始有些困難了，眼裏也被蒙上了一層霧氣，看上去很是楚楚可憐盡顯慌亂。
    “藥……我忘帶了。”他的聲音也變得很奇怪，嗓子裏像是糊了一層東西。他拚命喘氣，胸膛劇烈起伏著。鼻翼翕動著，額角的青筋隱約可見。
    他平時都會把過敏藥放到書包夾層裏，但有時候會忘記換新的，幾乎每次都是祝南山提醒他。今天沒有祝南山的提醒反倒是忘了。
    祝南山眉毛緊緊皺起。
    周圍人也注意到了他們，蔣勝華反應過來沈瀾這是過敏了，立刻站起：“我去找老吳。”
    沈瀾在祝南山的攙扶下站起身，已經有些說不出話了。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頸部的皮有些發膚腫得。眼睛有些發紅，不是哭，是過敏反應引起的**，眼白上爬滿了血絲。
    祝南山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在午後的陽光下亮晶晶的，和沈瀾因為呼吸困難而劇烈起伏的背影形成了一種讓人心慌的對比。
    祝南山扶著沈瀾的胳膊，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肌肉不受控製地**。沈瀾的臉色也已經不隻是紅了，嘴唇開始有些泛紫，像溺水的人一樣。
    沈瀾不止是因為過敏反應難受更多的是一種恐懼，他下意識的抓住了祝南山的袖口。
    “別怕，”他終於擠出兩個字，這是整整一天祝南山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發幹發澀，連自己聽著都陌生，“你聽我說，慢慢呼吸，跟著我——吸，呼，慢一點——”
    沈瀾安心點了。
    剛出教室門口兩人就迎麵撞上了急急忙忙趕來的吳建豪兩人。
    吳建豪明顯是也急得不行，在路上的時候就打了120的急救電話，這會臉漲得通紅。
    沈瀾整個人都站不穩依靠在祝南山身上。蔣勝華還喘著粗氣，但他明顯能感覺到這個氣氛異常的壓抑，不止是一群人對沈瀾的擔憂還有——祝南山的臉色異常的難看。
    他這個人情緒一般都是寫在臉上，尤其是生氣這種。蔣勝華上次見他這副表情還是因為季喻安那件事情。
    “沈瀾？沈瀾你看看我。”
    祝南山的聲音變了調，他從沒見過這種陣仗，以前隻知道沈瀾對雞蛋過敏，但頂多就是起疹子癢一陣子，但從沒這樣嚴重過。
    救護車的聲音從校門口傳進來，祝南山緊緊地跟在擔架旁，鞋子踩在樓梯上傳出淩亂的響聲，走廊裏的同學紛紛避讓。
    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刺得他機會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看向前方。沈瀾正躺在擔架上，氧氣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眼睛還睜著。
    祝南山看見他那雙眼睛裏的恐慌和委屈，還有別的什麼，說不清是什麼，但就像是一根針深深地紮進了他的胸口，比任何爭吵或是道歉都讓他難受。
    “你撐住。”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先撐不住了，腳下一個趔趄，被旁邊的校醫一把扶住。
    他懊悔，就不應該跟他置氣，已經在心裏祈求了一萬遍沈瀾不要出事。
    救護車的門關上了，藍白色的車體晃了一下，滴嘟滴嘟的聲音刺穿了午後的校園。祝南山跟著上了救護車。
    季喻安站在不遠處的教學樓門口，看著車子駛出校門拐上馬路。身後傳來樓上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他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