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同學？還是喜歡的……人？
    謝川的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在收緊，發脹，像是要爛掉的東西產生出氣體，幾乎下一秒就會爆炸。
    居然還給她買許願燈，為何這麼細心？
    她有了，那我呢？
    他的眼睛開始發熱，視線如實質般生根發芽，長成最想要糾纏對方的藤蔓，慢慢粘住林執的後背，最後一點點纏繞、收緊。
    真想將他卷進自己的身體中啊……！林執你回頭看我，你快回頭看著我！
    林執似有所感，轉身尋找謝川的身影時，看到的就是暗處下這樣的一雙眼睛，濕潤、膠黏、牢牢鎖著他的。
    下一秒，謝川歪頭笑著問：“還走不走了哥？”他眼裏的神情恢複了正常，快的就像是林執看錯了一樣。
    “嗯。”林執沒把這點異樣放在心上，和女孩說了再見，轉身朝謝川走去。
    黑夜裹著白雪，滴滴答答落在耳邊，謝川站在那裏，獨受風吹，他看著林執的眼神越來越緊，直到這人近在眼前，隻需要他輕輕昂首，就能對上對方的黑色眼珠，隻倒影著他一人。
    “不是要走嗎？”林執低頭看著他問。
    謝川沒回答，他先是越過林執，堵住了秦孟的唯一一條出口，淡聲笑道：“我想和你交換許願燈。”
    秦孟毫無波瀾地視線上下看了一眼謝川，莫名覺得他現在笑的很假，但她手上的許願燈是林執替她買來的，不是她自己掏的錢，既然林執的弟弟想要，給他就是了。
    “拿去。”
    黃色的燈籠紙很薄，就像她和林執的關係一樣，自然是沒有謝川與他來的重要。
    秦孟隨手遞出，謝川禮貌接過，還給了她一張橙色的作為交換。
    得到林執”特意”挑選的，謝川笑的眼尾上揚，說了聲謝謝後，拉著林執往廣場的方向走。
    謝川笑著側頭和林執講話，隻是眼尾卻注意著剛走出店門的那個女孩，瘦弱單薄，被風推著隱入了黑暗處。
    “剛剛的那個女孩是誰，你認識她？”謝川的語氣很平常，像是隨意聊天。
    林執根本看不出來謝川有多麼在意剛才的事，還以為他隻是單純好奇：“她叫秦孟，是我們樓上鄰居家的女兒。”
    “她爸經常打她，從小就是，可能是今年廠裏收益不好，她爸的工作受到了影響，最近打的愈發嚴重了。”
    林執皺著眉說完這些，很明顯他不喜歡對方的行為。
    謝川默默點頭，沒在多問一句。
    廣場上的人很多，放許願燈的也很多，謝川掏出剛剛買的打火機，點燃了燈籠中心的燃油包。
    黃色的燈籠緩緩飛天。
    林執動作慢一點，還在擺弄。
    “哥，你會許什麼願？”謝川站在一邊好奇地問。
    林執輕笑了一下道：“其實我不信這個。”
    “為什麼？許願總會有靈的時候。”
    “那你什麼都不學，就靠許願能成為化學家嗎？”
    謝川被噎住。
    等林執弄好也開始點燃時，他還是補充了一句：“隨便許一個吧，比如······”
    林執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嘴唇上突然多了一抹冰涼的觸感，輕輕壓在他唇上。
    林執驚訝垂眸看去，那是謝川的手。骨節分明，跟地上的雪一樣白，隻不過冷的像是塊冰磚。
    “噓，要許的願是不能說的。”謝川看著他道，茶色的眼珠凝著認真，他的另一隻手則豎起一根手指，擋在自己的嘴唇上，就像相信童話故事的小孩，顯得過於天真。
    林執拍掉他的手，無語道：“這是沒有根據的事，你怎麼還相信這個。”
    謝川笑笑：“萬一呢？”
    隨著兩人的燈籠越飛越高，謝川閉上眼睛許願，在心裏默念要和林執一輩子都在一起。
    站在他身旁的林執笑他幼稚，抬頭看天上的燈，數不過來的燈籠發著微光，林執竟忍不住想，天真或許也是一種美事。
    那就許個家人一生平安吧，林執想。
    小區裏人很多，林執不免遇到了很多同校的學生家長，一個個的圍著他誇他的成績有多好，站在大人身邊的學生總會生出幾分不適的尷尬。
    “小林聽說你數學能考滿分呢，有空多來阿姨家教教我家孩子。”
    “是啊，大家都住在同一個小區，互相幫個忙。”
    “要是能讓我家小孩考個好大學，阿姨到時候給你包大紅包呀。”
    大人們七嘴八舌地聊著，林執不鹹不淡地應著，互不幹擾。
    謝川臉上看不出神情，但是放在口袋裏的手卻握的發白。
    說的可真是簡單，三言兩語把便宜占盡，他的哥哥怎麼可能會給你們家孩子補習功課，想都不要想！
    謝川突然伸出手打斷了林執裝乖的表演，他那隻毫無溫度的手握住林執落在身旁的手，兩隻手掌貼合，謝川道：“不好意思，我和我哥還要回去看春晚，就先走了。”
    “哎，這就走了，春晚有啥好看的呀！”
    謝川根本不管那人在後麵如何叫喊，拉著林執頭也不回的離開。
    林執跟在謝川後麵莫名感到他在生氣，想了想，他問：“你怎麼了？”
    小區晚上的光不是很亮，謝川的大半張臉都躲在陰影裏，他的眼睛冒著寒氣，語氣卻稀鬆平常道：“沒什麼啊，對了哥，你真的會給別人家小孩補習嗎？”
    “不會。”
    聽到這句回答，謝川的表情好看了不少，他不想林執被人不清不楚的占著便宜，他的學習時間也一樣重要。
    林執動了動手腕，將兩人相握的手分開，又道：“如果那些大人纏的緊，就拿筆記打發她們就好了。”
    突然被分開的雙手，讓謝川的腳步猛地停住，他回望林執，茶色的眼珠失去了兩分亮色。
    林執站在原地不解道：“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不走了？
    半晌，謝川壓下去想要搶奪林執拉開的那隻手的想法，喉嚨發緊道：“我······手冷。”
    再握一會吧，好嗎？
    林執剛剛碰過，確實很冰涼，但是······兩個大男人手牽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快到家了，誰讓你穿那麼少的！”
    林執拒絕的很幹脆，與謝川擦肩而過，淡淡丟下一句：“快跟上。”
    在他的想法裏，謝川就是該，衣服穿的少，還愛吹冷風，既然不怕冷，這一點不遠的路程又有什麼不能忍受的呢？
    謝川看著他走遠，眼睛中最後的光亮也逐漸黯淡，路燈照在他身上，剛剛還被牽著的手，此刻孤單垂在他身側，上麵的溫暖殘留還不到兩秒，就又被冷風帶走，席卷得一幹二淨。
    謝川揉撚了兩下手指，最後將手指貼在唇邊落下一吻，才從這茫茫雪地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