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學校放寒假，就算是去找謝川的班主任，人家全都放假待在家裏，就連校長也是。
    可江雪為了兒子一刻也忍耐不了，她找到自己在二中的人脈，要到了校長的電話，她不找班主任，直接以雷霆手段要求校領導開除涉事學生。
    在家裏陪伴小輩玩樂的二中校長突然接到電話，劈頭蓋臉地被人罵了一通，兩條粗黑的眉毛一擰，在聽完江雪的話後，又即可鬆開。
    “對不起江雪老師，這件事我要先查問清楚，開除是一件大事，你放心如果是真的我肯定不會偏袒。”
    電話那頭的江雪胸腔起伏，握著手機的指尖發白，“好的，這件事我有人證，沒有足夠說服我的理由，我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江雪掛了電話，抹掉眼淚，和謝川聊兩句後轉身關門去幫林彬守店。
    謝川聽見關門的聲音，一手合上書扔到一邊，慢慢地從床上坐起，右腿上青紫斑駁，看著有些嚇人，他穿上拖鞋，已經可以墊著腳行走。
    他來到林執的房門前，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
    謝川摸上門把手，看著鋁合金上的細密痕跡，能想象到林執每天就是像他一樣站在這道門前，來回的擰。
    從頭摸到尾，最後他離開這道沒有人回應的房門。
    沒人知道他來過，也不知他為什麼這樣做。
    *
    過了兩天，江雪得到了二中校長那邊的回應，有了謝川同班級的馬衛龍作證，在通過監控和班主任平日裏的觀察，發現校園霸淩者劉躍確實有存在欺負謝川的行為，所以江雪的開除要求校長答應了。
    能讓校長這麼快給出回應，除了江雪本人是老師之外，劉躍自己在學校裏胡作非為，搞大了同校女生的肚子。
    校長害怕這件事被江雪捅到教育局，剛好應了這個要求，轉移炸彈。
    晚上，林彬帶著江雪回家吃飯，江雪興奮地將這個結果告訴了謝川。
    “媽，哥呢？怎麼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謝川看著餐桌上的兩人，未見離開了一整天的林執。
    江雪微微一愣，謝川第一句話問的居然不是霸淩他的人，而是林執的晚歸？
    “你哥跟同學出去了，晚點回來。”林彬接話道。
    謝川笑笑，拿起筷子吃飯，隻是他吃的很少，幾乎是沉默著結束。
    林彬在外麵收拾著一切，謝川自己回到房間中。
    推開臥室陽台的門，寒風呼嘯著往裏吹，謝川隻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握上極冰的欄杆，他似無知覺一般，任憑這隻手刺痛，冰冷。
    “喂，他已經被退學了。”謝川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臉色平靜地說：“以後我走了，自己學著立起來，不要再想著靠別人了。”
    電話的一端，是早已泣不成聲的馬衛龍，他坐在床上哭的發抖，“謝謝……你，我願意、一輩子……都做你的小弟！”
    謝川站在陽台上望著黑夜的雪景，他的心思沒有太放在馬衛龍身上，茶色的眼珠無波無瀾，隻輕聲道：“我不收，好好學習吧。”
    剩餘的他沒有多說，俗話說人各有命，他能幫的已經做過了，再多的就要靠他自己。
    電話結束，謝川換成兩隻手都握住欄杆，溫度一點點地在消失，風吹起他栗色的頭發往後卷。
    舒服嗎？
    謝川冷的想笑，誰都不知道他此刻在想著什麼。
    謝川站在陽台上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執裹著寒風騎著自行車回來，小區樓下有路燈，照亮一塊塊地麵，他帶著黑色的耳帽，穿著皮質的厚實外套，隻是那麼隨意抬頭，不遠處的陽台下，黃色燈光為一人渡上一層朦朧的光。
    林執以為自己看錯了，等到一腳落地，自行車停在自家樓下時，他抬頭：“你傻啊，穿這麼少還站在外麵！”
    謝川揚起笑容：“我在看月亮。”
    林執順著他的話也去看天邊，黑夜確實有月亮，朦朦朧朧，就如同他一樣。
    “會生病的，進去。”
    謝川依舊笑著道：“好。”
    林執鎖車上樓，一進門就看見謝川站在開了燈的客廳裏。
    他很白，發絲很亂，林執莫名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實在是太專注了。
    “你在等我？”
    “沒有。”謝川雙手抱臂，“隻是突然想問你怎麼在外麵待到這麼晚？”
    林執沒多想，脫去耳帽和厚重的外套，“我和朋友在一起呢。”
    “男的女的？”
    林執正要路過他身邊的動作一頓：“問這麼清楚做什麼，爸讓你問的？”
    謝川彎彎眼睛，為自己的好奇心道：“沒錯，所以……”
    林執：“男生，同學一起做題而已，你讓他別瞎操心。”
    謝川點點頭，讓開一側肩膀，“好的，我知道了。”
    林執轉身去臥室拿了衣服出來洗澡，這時的謝川已經自己回了房間裏。
    他進了浴室打開燈，扭頭就看見花灑上掛著一條洗過的灰色的四角內褲，那不是他的，也不是自己老爸的，他有幾條內褲，什麼顏色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林執斷定這一條絕對是謝川的，他和林彬從來都是用手洗內褲，不會和衣服混著洗。
    愛幹淨的江雪還因為這個誇過林彬，謝川自然也是，隻是他應該忘記這裏還有他的一條內褲吧。
    林執提起內褲的一角，忍不住道：“牛氣，內褲掛的比腦袋高。”
    隨手放進一個盆裏，這並不妨礙他繼續洗澡。
    *
    過後的幾天，林彬愈加忙碌，水果店開始了春節”黃金銷售季”。
    而謝川也好的差不多，他不想在待在家裏，所以林彬的水果店又加入了一位新員工。
    一早，林執的後座上就多出一個人。
    謝川穿著一身棕色的外套，黑色的褲子，栗色的卷毛被包裹進一頂米白色的棒球帽中。
    林彬遠遠看見，便招手道：“吃過早飯了嗎？”
    林執先回答道：“雪姨做的卷餅，吃過來的。”
    “我問你了嗎？”
    林執停車的動作微滯，謝川下車便笑道：“那林叔吃過了嗎？”
    林彬笑道：“當然，當然，也是你媽媽做的卷餅。”
    那還問什麼？
    林執心裏腹誹。
    進店林執連打開書包拉鏈的機會都沒有，收銀台開始圍著人，他動作熟練地稱重，收款。
    反倒是謝川靠在他身邊坐下，兩手插兜，無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