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就要到了，林彬開的水果店很忙，極度缺人手。
    林執隻能把作業帶到店裏，一邊寫一邊幫忙。
    水果店麵積挺大的，裏麵擠滿了人，林執在收銀台處寫作業，林彬拿著袋子跟在客人身後介紹。
    “你……你好，我想買點橙子。”
    林執頭也不抬地說：“找前麵那位大叔。”
    小姑娘咬著嘴唇，害羞地臉發紅，不死心地繼續道：“可以……讓你幫忙嗎？”
    林執歎氣，放下手裏的筆，麵對這種要求他早已見怪不怪，接過女孩遞過來的塑料袋，裝了七、八個橙子後道：“總共17，怎麼支付？”
    女孩付錢出了門，門口處還有四個女孩在等著她，她笑著跑過去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送走客人，林執繼續埋頭寫，但總是被打斷，他也不惱。
    林彬穿著灰色的羽絨服，忙裏偷閑過來道：“你先回家做飯，小川還在家裏，多注意點他。”
    林執點頭，收拾好東西騎著一輛藍色自行車回家。
    江雪今天有事，去往市裏教育局了。
    林彬在小鎮上有一套公寓，離他的水果店很近。
    路上有點積雪，但不多，林執戴了黑色耳套，同樣黑色的羽絨服搭配著一條藍色的圍巾，襯得他白皙又好看。
    在小區樓下停好自行車，林執匆匆上到六樓，打開門，很安靜，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沒準備和那人打招呼，他要先炒菜。
    謝川窩在被子裏，耳邊是有人開門進來的聲音，他不清楚是誰，隻能等，等有人發現他。
    廚房裏響起油煙機的抽氣聲，林執手中的鍋鏟來回翻炒，一道土豆絲炒肉就好了，還有番茄豆腐湯和青菜炒香菇，都一一出鍋。
    大概是上初中的時候吧，林執就學會了炒菜，他的手藝還挺不錯的。
    忙好一切，他才準備去拍謝川的房門。
    “咚咚。”
    “請進。”
    門口伸進來一顆黑色的腦袋，林執問他：“現在要不要吃飯，我做好了。”
    謝川整個人很白，他的房間又朝太陽，此刻的日光灑進來，鋪滿了他的臥室。
    他的發色本就淺，陽光穿過發絲，顯得更加明亮，林執覺得他現在像一隻橘黃的貓，他在小區裏碰見過。
    謝川的臉色不好看，牙關發緊，他看著林執黑色的眼睛道：“能不能……先幫我上一下廁所？”
    早上吃完飯大家都有事要忙，江雪說會早點回來，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謝川已經忍了很久，忍到牙齒都發酸了。
    林執怔愣了片刻，隨後推開門道：“那我扶著你。”
    謝川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因為在海裏失去意識，他被海浪拍打小腿膝蓋處撞到了礁石，右腿的傷到現在還沒有好全。
    林執的個子比謝川高一點，他手一拖，謝川就靠在了他的身上，兩具身體貼的很近，林執一轉頭就能看見他茶色的眼睛和極長的睫毛。
    “明天讓爸買一根拐杖。”
    謝川邊走邊搖頭道：“過幾天就好了，會浪費的。”
    林執不吭聲了。
    謝川打開門，站在馬桶旁邊，一手提著褲子邊緣看著林執道：“不出去嗎？”
    “哦。”
    林執沒注意，還在想著瘸腿的人如何方便行動，等回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在裏麵了，他退出去，走時還幫忙關上了門。
    謝川不愧是憋了很久，尿尿的聲音林執在客廳都聽得見。
    裝好要打包的飯菜，林執聽到謝川在廁所喊自己，“哥？”
    林執撓撓頭發，咋聽著這麼別扭呢？
    打開門，他問：“吃飯嗎？”
    謝川皺眉：“出去說行嗎？”
    “哦。”
    林執覺得自己變笨了，看來得多買幾張卷子做才行。
    謝川被林執一路扶著來到餐桌，林執給他盛了一碗飯過來道：“趕緊吃，吃完我還要去店裏送飯。”
    謝川點頭，坐在位置上安靜吃飯。
    林執沒事做，他看著謝川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做的飯菜，這人比自己小一歲，看著就是靚一點，如果他有一個妹妹，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反正無事可做，林執索性打開飯盒，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拿出來，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謝川在家裏穿的不多，隻有一件白色衛衣和內搭，他看著林執吃飯沒說話。
    沒一會，林執放下筷子，拿著飯盒去了廚房。
    等走出來的時候，謝川也剛好吃完，林執隻能拿著碗再次走向廚房。
    結束一切後，謝川被送到房間，林執關上他的房門抬腳離開。
    人都走到客廳門口了，又折返回去，重新打開謝川的房門道：“如果你還需要上廁所，可以打電話給我，這是我的號碼。”
    謝川抬頭看他，笑道：“那就謝謝哥了。”
    *
    林執騎上自行車，冷風從臉頰吹過，來到店裏難免被說動作慢。
    他也不在意，給林彬放下飯盒後就開始做題。
    林彬打開一看問：“你在家裏吃過了？”
    “嗯。”
    “小川怎麼樣，一上午有什麼事兒嗎？”
    林執埋頭做題道：“在家快讓尿給憋死了。”
    林彬輕“嘖”了一聲道：“瞧你說話！”
    “那他怎麼沒有給我打電話？”
    林執：“我不知道。”
    林彬恨恨地瞪他一眼，這壞小子除了會做題和做飯之外，啥也不會。
    一下午過去的很快，林彬在店裏很忙的時候還找機會給謝川打電話，問問他的情況。
    謝川說自己一個人在家挺好的，絕口不提自己上午憋尿的事情。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
    江雪是下午回來的，在家準備好了飯菜。
    林執和林彬進門，看到的就是江雪在廚房忙碌，謝川在沙發上看書的情形。
    林彬覺得心裏那個暖啊，笑得白牙微僵，“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就先洗手吃飯。”江雪端出來最後一道紅燒肉，笑著從他們身邊經過。
    謝川看的是化學相關的書籍，他安靜窩在沙發裏，淺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溫暖怡然。
    林執洗過手，走過來拉出凳子一側，道：“來坐。”
    謝川看他一眼，丟開手中的書，伸出手道：“來扶。”
    林執沒笑，倒是林彬笑出了聲音。
    一家人圍繞著圓形的餐桌坐好，江雪對著林彬道：“小川明年還是在二中上學，我覺得他貿然轉校，學習上肯定是跟不上的。”
    這事是林彬先提出來的，林執的學校比謝川的好，他有心當個好後爸，教育自然不可忽視。
    林彬道：“小川學習不行嗎，時間長了會有跟上的時候的。”
    江雪都不好意思說，二中是個什麼學校？三流貨色到處走，雞飛狗跳一整天。
    謝川除了化學，其他的都拿不出手。
    謝川在一旁沉默，林彬注意到了，問：“小川你自己說，你想不想去林執的學校？”
    江雪扭頭看他，謝川卻誰的話也不回答，她感到不對勁，也問：“是不是媽的話傷你心了？”
    謝川搖頭，大家都在看他，他沉默了好一會才道：“我想去，二中有人欺負我。”
    江雪大怒：“你怎麼不早說？！”
    謝川的聲音很小道：“現在不說了？”
    “你……”江雪氣的快炸了，“你怎麼能受了欺負不吭聲呢，小時候你也不這樣啊！”
    江雪正罵著，突然反應過來：“你跳海是不是就是有人欺負你，你才跳的？”
    謝川輕輕點頭，江雪眼淚瞬間流出，林彬站起來抱住她道：“好了好了，不問了。”
    “怎麼能不問呢，我明天就去找學校，我一定要討個說法才行！”
    林彬好聲好氣地安慰，心裏想著這學必須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