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質狀態：封印（臨時）。
    那行小字在視野邊緣微微閃爍，像某種冰冷的電子心跳，提醒著她這場短暫勝利的脆弱。
    沈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腔裏那顆狂跳的心髒還沒完全平複。
    她撐著膝蓋的手指在發顫，掌心沁出的冷汗讓皮膚變得又濕又滑。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薄薄的T恤布料緊貼在脊椎上，每動一下都帶來一陣黏膩的涼意。
    ”暫時沒事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更輕，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安撫直播間裏那幾十萬被嚇得不輕的觀眾。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主播你真的沒事嗎？臉色好白！】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畫麵斷了好久！】
    【是不是節目組的特效啊？求解！】
    【那個娃娃……它真的自己動了嗎？我的天……】
    【D總快出來啊！主播需要安慰！！！】
    沈眠沒有立刻回答那些追問。
    她需要先做一件事——確認那個被她臨時鎮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彎下腰，伸手去撿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洋娃娃。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娃娃髒汙的裙擺時，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絲異動。
    身後那條通往門口的昏暗走廊裏，有什麼東西快速縮了回去。
    動作極快，像是受驚的貓，又像是被人猛地拽走的衣角。
    沈眠的瞳孔驟然一縮。
    與此同時，她的耳朵精準地捕捉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掩蓋在直播間背景雜音裏的聲響——
    ”哢。”
    那聲音短促、清脆，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質感。
    是快門聲。
    相機的快門聲。
    沈眠猛地直起腰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走廊。
    空蕩蕩的走廊在慘白燈光下延伸，兩側牆壁斑駁脫皮，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幽幽亮著，投下一小片冷色調的光暈。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甚至連空氣流動的痕跡都察覺不到。
    但沈眠知道，剛才那一下絕不是錯覺。
    她盯著走廊盡頭看了幾秒，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老舊地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每一步都帶著某種警惕的節奏。
    她走得不快，但也沒有猶豫，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那扇緊閉的安全門。
    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火門，綠色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門縫處透進來一絲微弱的風，帶著樓道裏特有的、混合了灰塵與潮氣的味道。
    沈眠在門前站定，目光緩緩下移。
    門縫邊緣的地麵上，有什麼東西。
    她蹲下身，手指輕輕拈起那一小截被踩扁的煙蒂。
    煙嘴是深棕色的濾棉，上麵印著某個英文logo——她認得，那是某款高檔進口香煙，一包的價格夠普通人吃好幾頓飯。
    煙蒂被碾得很扁，邊緣還有些許潮濕的痕跡，像是剛熄滅不久。
    這不是節目組工作人員會抽的煙。
    沈眠把煙蒂捏在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
    濾棉的觸感微涼，殘留的煙草氣息順著鼻腔鑽入，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她站起身，轉身走回房間。
    直播間裏，彈幕已經從驚恐轉向了各種猜測和質疑：
    【我剛才錄屏了！畫麵斷掉之前，那堆紙箱真的自己動了！】
    【不會是節目組故意嚇人吧？提前藏了機關？】
    【主播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心虛？】
    【樓上積點口德！主播剛才明顯嚇壞了好嗎！】
    【D總呢？D總怎麼還不出現？急死人了！】
    沈眠走到鏡頭前，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的彈幕，然後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像是經曆了某種高強度消耗後的虛脫。
    ”剛才的磁場幹擾和低溫現象，是這間屋子殘留的負麵能量被觸動後的反應。”
    她措辭謹慎，刻意避開了那些容易引發恐慌的詞彙。
    ”符籙和糯米暫時安撫了它。”
    她說的是”能量”，不是”惡靈”，不是”鬼魂”，更不是”紅衣女人”。
    彈幕立刻炸開了鍋：
    【負麵能量？主播你在說什麼玄學啊！】
    【所以是真的有東西嗎？？？】
    【我就說這屋子有問題！之前那些試睡員都出事了！】
    【主播你剛才念的什麼？撒的是什麼米？快教教我們！】
    沈眠沒有再解釋更多。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然後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微笑——那笑容有些勉強，但足夠讓人感受到她的真誠。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
    剛才的事件對我的消耗比較大，需要休息調整一下。”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感謝大家的陪伴，也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人。”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眼打賞榜單。
    那個名為”D”的賬號依舊穩穩掛在榜首，打賞金額那一欄的數字高得嚇人，像是在無聲地昭示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沈眠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下次直播時間會提前通知。晚安。”
    她伸手，關閉了攝像頭。
    屏幕變黑的瞬間，直播間裏爆發出最後一波彈幕狂潮，可惜她已經看不到了。
    幾公裏外，《夜半驚魂》節目組的臨時監控室裏，氣氛凝重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悶熱。
    小李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拿著平板電腦走到負責人張哥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張哥，剛才那段……播出去了。”
    張哥正盯著麵前的屏幕牆，上麵分屏顯示著704室各個角落的回放畫麵。
    聽到這話，他頭也沒回，隻是”嗯”了一聲。
    小李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在線峰值破了我們節目開播以來的記錄，直接衝到了一百二十萬。
    現在網上已經有人在討論了，熱搜詞條在往上爬。”
    張哥終於轉過頭來。
    他四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眼角的皺紋深刻得像是刀刻的。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回放畫麵裏沈眠撒糯米、低喝”止”的片段，眉頭緊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這小姑娘……”他喃喃道，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點真東西。”
    小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張哥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通知後期，這段重點剪輯，標題往”玄學少女顯神通”上靠。
    畫麵斷掉之前那幾秒的素材，單獨做成花絮放出去，要引導觀眾往”真實靈異事件”的方向想。”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另外，查查剛才誰在走廊那邊。
    監控死角那幾個攝像頭有沒有拍到什麼，全都調出來。”
    小李點頭應是，轉身快步走向技術台。
    沈眠收拾好隨身物品，背著那個裝滿符紙和法器的小包，走出了704室。
    走廊裏依舊空蕩蕩的，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回響。
    經過安全門時，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鐵門，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包帶。
    樓下，節目組安排的商務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看到她下來，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沈眠拉開後座車門，正要彎腰上車，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頓住動作，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沈眠的心髒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點開彩信，圖片加載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
    照片裏，是她的背影。
    昏暗的走廊，慘白的燈光，她正彎著腰，手指拈起地上那截煙蒂。
    拍攝角度精準，構圖清晰，顯然出自一個經驗老道的鏡頭。
    而拍攝位置，正是安全門後的那片陰影。
    她的手指開始發涼。
    圖片下方，附著一行簡短的文字：
    ”沈小姐好本事。
    青木大師托我問候，他的”科學風水”講座，期待你來”交流”。”
    落款沒有署名，隻有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沈眠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微微收縮的瞳孔。
    ”小姐，去哪？”司機的聲音從前麵傳來，語氣平淡。
    沈眠沉默了幾秒。
    她低頭，打開手機裏那個不斷閃爍的消息提醒——那是後台一位粉絲發來的私信，已經連續發了十幾條，每一條都帶著絕望和懇求。
    那位粉絲聲稱，自從買了某位”大師”推薦的風水套餐後，家裏就開始怪事頻發，怎麼也解決不了。
    她把那個地址念了出來，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司機應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沈眠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截被她一直捏在手心的高檔煙蒂。
    車窗外，夜色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