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準備與入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8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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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砂觸紙的瞬間,筆尖微微發燙,像有一股細小的電流順著筆杆傳上來,酥麻了半條手臂。
    沈眠的手指卻穩如磐石,一氣嗬成,符文的最後一筆幹脆利落地收尾。
    黃紙表麵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轉瞬即逝。
    成了。
    她輕舒一口氣,將這最後一張”淨心符”疊好,和之前畫好的十幾張符紙一起,整整齊齊地碼進那個繡著八卦圖的貼身小包裏。
    鎮宅符、淨心符、護體符、破煞符——四類各備了三到四張,雖然以她目前[通感]等級的靈力,這些符籙的效力有限,對付真正的厲鬼恐怕力不從心,但聊勝於無。
    至少,能擋一擋那些不入流的陰氣侵擾。
    沈眠將小包係在腰間,藏進外套內側,又檢查了一遍直播設備的電量——備用電源滿格,手機充滿電,移動Wi-Fi信號穩定。
    一切就緒。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搜索結果。
    ”玫瑰公寓704室”,”凶宅試睡”,”滅門慘案真相”,”紅衣女鬼”……各種帖子、視頻、采訪、辟謠、再辟謠,信息量巨大,卻大多互相矛盾,真假難辨。
    有人說十年前那家人是被入室搶劫的歹徒滅門,凶手至今在逃;有人說是丈夫精神失常殺妻滅子,最後自己跳了樓;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聲稱,是”髒東西”附了身,一家四口自相殘殺……
    版本太多,細節各異,唯一共同點是——那間房子,自此再沒安寧過。
    沈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有用的信息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然後關上電腦。
    出門前,她特意繞到附近的菜市場。
    傍晚的菜市場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剁肉聲混雜在一起,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麵而來,與即將到來的夜晚形成鮮明對比。
    她買了兩斤新鮮的糯米——師父說過,糯米屬陽,多少能驅散一些陰穢之氣;又在一家賣祭祀用品的小店裏挑了一小袋上好的朱砂,顆粒細膩,色澤正紅,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硫磺與礦石的氣息。
    雖然不確定這些傳統法子對那些非實體的”東西”有多大用,但求個心安吧。
    至少,她準備了。
    傍晚六點半,夕陽西沉,將半邊天燒成濃烈的橘紅色。
    沈眠站在玫瑰公寓樓下,仰頭望去。
    這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式塔樓,外牆是那種過時的暗黃色塗料,經過多年風吹日曬,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是一張長滿老年斑的臉。
    塔樓一共十八層,704室在七樓,此刻窗戶緊閉,玻璃上映著昏黃的夕陽,看不清裏麵的模樣。
    樓體周圍雜草叢生,一樓的門麵房大多拉下了卷簾門,隻有一家小賣部還亮著燈,店主是個老太太,正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搖著蒲扇,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眠看。
    那眼神讓沈眠不太舒服,像是在打量一個注定要上祭台的牲口。
    ”沈老師!沈老師是吧?”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熱情。
    沈眠轉過身,看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小跑著過來。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瘦高個,穿著印有節目Logo的黑色T恤,胸口別著工作牌——”《夜半驚魂》節目組製片人李想”。
    ”歡迎歡迎!
    我是節目負責人小李!”他伸出手,笑容滿麵,”總算把您盼來了!”
    沈眠與他握了握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汗意。
    小李的手心全是汗,握得也不緊,像是隨時準備鬆開逃跑似的。
    ”設備我們都調試好了,704室也簡單布置過,絕對保證您的安全……”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嗯,相對安全。”
    沈眠注意到了那個”相對”。
    她沒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小李搓著手,眼神不自覺地往樓上瞟,似乎在確認什麼。
    那目光停留在七樓某個窗戶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匆匆移開,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走走走,我帶您上去,電梯在那邊。”
    電梯很老舊,鐵柵欄門吱呀作響,運行時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低吟。
    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鐵鏽、灰塵和不明來源的黴味,燈光昏黃,忽明忽暗,照得小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電梯有點年頭了,”他幹笑著解釋,”物業一直說要換,拖了好幾年……”
    沈眠”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的注意力被電梯樓層按鈕吸引住了——從1到18的數字排成一列,大部分按鈕都蒙著灰,唯有”7”那個按鈕,被擦得鋥亮,邊緣甚至有些磨損,像是被無數人反複按壓過。
    七樓到了。
    鐵柵欄門緩緩拉開,走廊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打在水泥牆麵上,映出一片冰冷。
    走廊很長,兩側是緊閉的防盜門,門牌號從701開始,依次排列。
    沈眠注意到,大部分門上都貼著封條或掛著生鏽的鎖,顯然很久沒人居住。
    隻有704室的門前,幹幹淨淨,甚至門框上還掛著一串不知誰係的紅布條,在穿堂風裏輕輕搖晃。
    ”就這兒了。”
    小李停下腳步,卻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轉身看向沈眠,臉上那層職業化的笑意褪去了幾分,露出底下更真實的情緒——是緊張,也是某種近似於同情的東西。
    ”沈老師,我跟您說實話,”他壓低聲音,”這單子是我們節目組求爺爺告奶奶才拿下的,房東那邊本來死活不肯租,後來……總之,您是第一個正式受邀來這兒做直播的。
    之前有個不信邪的哥們,是我們組的外聯,自告奮勇說要先來”探探路”。”
    他舔了舔嘴唇,繼續道:”沒開直播,就在裏麵睡了半宿。
    第二天早上我們來接他,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臉色慘白,眼眶烏青,嘴裏一直念叨”紅裙子紅裙子”,問他看見什麼了,他死活不說,就一直哭。
    送去醫院,高燒三天不退,現在還在休養。”
    紅裙子。
    沈眠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所以,”小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某種審視,”您要是覺得不對勁,千萬別硬撐,合同裏寫得很清楚,您隨時可以撤。
    命是自己的,節目效果什麼的,都是次要的。”
    沈眠看著他,忽然問:”你信這些嗎?”
    小李愣了一下,然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澀:”幹我們這行的,本來是不信的。
    但是這個圈子待久了,有些東西……由不得你不信。”
    他沒再多說,掏出鑰匙,打開了704室的門。
    門軸轉動,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像是某種壓抑許久的歎息。
    沈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比她想象中更大,是一間老式兩居室,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
    家具大多蒙著白布,隻有直播需要的區域被清理了出來——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幾盞補光燈,以及牆角和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夜視攝像頭。
    那些攝像頭的指示燈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像是黑暗中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道具師小劉正在調試最後一個攝像頭的角度,看到沈眠進來,他停下手裏的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小劉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身材壯實,一看就是常年在戶外跑的那種人。
    但此刻,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與他粗獷外表不太相符的謹慎。
    ”妹妹,”他走過來,壓低聲音,”聽哥一句勸,這屋子……邪性。”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小李已經走到門外打電話,才繼續道:”我在這行幹了十幾年,全國各地的凶宅、鬼屋、靈異地點,少說也拍過上百個,但像這間屋子這麼”幹淨”的,我是頭一回見。”
    沈眠愣了一下:”幹淨?”
    ”對,幹淨,”小劉點點頭,表情嚴肅,”太幹淨了。
    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正常的老房子,哪怕沒人住,多少會有蟲蟻、灰塵、黴斑,但這個屋子,除了落灰,什麼都沒有。
    連蜘蛛都不結網。
    你說邪不邪性?”
    沈眠環顧四周,確實,牆角、天花板、家具縫隙……本該是蛛網和蟲蟻聚集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連一絲蛛絲的痕跡都沒有。
    像是有什麼東西,將這間屋子裏的”生息”,全部吞噬幹淨了。
    ”還有,”小劉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待會兒直播的時候,你注意聽。
    這屋子有時候會有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拖著腳走路,又像是裙子的布料擦過地麵。”
    他看著沈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紅裙子。
    記住,如果你看見紅裙子,或者聽見裙子拖地的聲音,什麼都別想,跑。”
    沈眠點點頭,鄭重地道了謝。
    小劉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說什麼,收拾好工具箱,離開了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沈眠,和滿牆閃爍的紅色光點。
    寂靜。
    一種厚重的、幾乎有實質的寂靜,像棉絮一樣塞滿了整個空間。
    沈眠站在客廳中央,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清晰得刺耳。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卻發現自己越是想安靜,那些細微的聲響就越是清晰——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腳下地板輕微的吱呀聲、遠處不知哪一層傳來的滴水聲……
    還有心跳。
    她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沈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讓師父教過的吐納心法平複自己的情緒。
    一呼一吸間,她感覺到體內那股微薄的靈力開始流轉,順著經脈遊走全身,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睜開眼,她的目光清明了許多。
    還有四十五分鍾才到直播時間。
    沈眠走到書桌前坐下,從包裏取出符紙,一一檢查,確認沒有受潮或損壞,又將幾張破煞符和護體符取出,分別貼在了自己後背、手腕和腳踝處——這些位置不易被攝像頭拍到,卻能最大程度保護關鍵穴位。
    做完這些,她又檢查了一遍手機和備用電源,確保信號穩定。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正對著她的夜視攝像頭,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玻璃缸裏的金魚,一舉一動都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那個加密軟件。
    ”D”發來一條語音通話請求。
    沈眠盯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指尖微微蜷縮。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輕微處理的聲音,音色低沉,帶著一種經過克製的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撥動。
    背景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在任何公共場所。
    ”害怕嗎?”
    隻有兩個字,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截了當。
    沈眠的喉嚨動了動,老實回答:”有點。”
    那頭沉默了兩秒。
    兩秒,卻像是被拉長成了一個世紀。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但說出的話,卻讓沈眠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
    ”我在看。有事,喊我。”
    通話掛斷。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回響了幾秒,然後歸於沉寂。
    沈眠握著手機,怔怔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暗下去的通話記錄。
    我在看。
    有事,喊我。
    短短六個字,沒有承諾,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我會保護你”之類的保證。
    但就是這六個字,像是一根無形的錨,將她漂浮不定的心緒,穩穩地釘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喊我”具體意味著什麼——是打電話報警?
    還是……別的什麼?
    但她莫名地覺得踏實了。
    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不再隻是冰冷的監控和窺探,而是多了一層……溫度。
    沈眠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望向鏡頭。
    時鍾的指針,一分一秒地走向十點。
    八點五十五。
    八點五十八。
    八點五十九。
    九點整。
    直播間自動開啟。
    畫麵亮起的瞬間,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進來:
    ”來了來了!”
    ”臥槽,真的是凶宅啊!”
    ”沈眠小姐姐加油!”
    ”炒作吧?這種凶宅誰敢住啊”
    ”有沒有老哥科普一下,這屋子什麼來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
    沈眠看了一眼飛速滾動的彈幕,沒有過多理會,而是調整好呼吸,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沈眠。”
    她的聲音輕柔而平穩,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今晚的直播,地點是玫瑰公寓704室。
    節目組的要求是,我需要在這裏進行至少六小時的不間斷直播,並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鏡頭背後那些閃爍的紅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嚐試找出這間屋子”異常現象”的根源。”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要找鬼?!”
    ”小姐姐好剛!”
    ”我怎麼覺得後背發涼”
    ”前麵的,我也……”
    沈眠沒有繼續看彈幕,她站起身,開始按照節目組的要求,簡單介紹房間的布局。
    ”這是一間老式兩居室,客廳麵積不大,大概十五平米左右。
    家具大部分都蒙著白布,看來很久沒人使用了。”
    她走到臥室門口,推開虛掩的門。
    臥室裏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全都蒙著白布。
    床鋪看上去很平整,像是從沒人睡過。
    ”這間是臥室,麵積大概十平米,朝北,采光不太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和黴菌混合的味道,很淡,但確實存在。
    除此之外……
    什麼都沒有。
    沒有血腥味,沒有腐臭味,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氣味。
    正如小劉所說,這屋子太”幹淨”了。
    沈眠介紹完兩個房間,轉身走回客廳中央。
    她剛停下腳步,忽然——
    後頸一涼。
    像是有人對著她的脖頸,輕輕地、緩緩地,吹了一口氣。
    那氣息冰涼徹骨,帶著某種潮濕的、類似於陳年水漬的腥氣,順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下,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沈眠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彈幕仍在瘋狂滾動,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
    無數雙眼睛,透過屏幕,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而在那片看不見的黑暗裏,似乎也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她。
    沈眠停下腳步,沒有立刻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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