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深夜訪客與係統任務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5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她在看什麼呢?
    是月光下自己拉得細長的影子,還是遠處那片被霓虹染得虛偽的夜空?
    沈眠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句問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了她心底某個從未觸及的角落,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一整夜,她都睡得極不安穩。
    意識在混沌的淺水區沉浮,王阿姨那句描述不斷回放——“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
    這形象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緩慢重疊,又迅速散開,抓不住,看不清。
    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那人離開後久久佇立的凝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磚牆和窗簾,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帶著一種無聲的、重量十足的審視。
    她在怕什麼?
    沈眠縮在薄被裏,指尖蜷起,抵著掌心。
    不是怕鬼,山裏的精怪見得多了,師父常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她怕的是那些藏在人皮下麵的、活生生的、貪婪而叵測的東西。
    那種目光,讓她想起山下集市裏打量籠中野兔的販子,掂量著皮毛、斤兩,還有……能換多少銀錢。
    天剛蒙上一層灰藍色,她就起身了。
    簡單洗漱,換上一身寬鬆的棉質長袖長褲,頭發在腦後束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
    她需要呼吸點新鮮空氣,也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樓道安靜得過分,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水泥台階上發出輕微的回響。
    每一步,她都下意識放得很輕,耳朵豎著,捕捉任何異樣的聲響。
    老舊聲控燈應聲亮起,又在身後逐次熄滅,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小區裏晨練的老人不多,三三兩兩,動作緩慢。
    沈眠穿過小廣場,走向小區側門的早餐鋪。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路麵、灌木叢、停著的車輛底部,以及那些可能藏人的角落。
    一切如常,甚至過於安靜了,連往常此起彼伏的狗吠都消失了。
    買了豆漿和包子,熱騰騰的蒸汽暫時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卻在路過單元樓門口那個半滿的綠色大垃圾桶時,頓住了。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桶邊沿的異樣。
    那是一小截灰燼,約莫小指長短,蜷曲著搭在塑料桶的邊緣。
    顏色不對。
    尋常線香燃盡是灰白色或淡黃色,這截灰燼卻是焦黑的,像被某種溫度更高或更特殊的火焰舔舐過,邊緣還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幹涸血液般的暗紅。
    沈眠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她沒有停下,沒有彎腰,甚至沒有讓自己的視線多停留超過半秒。
    腳步隻是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隨即恢複了原本的節奏,甚至更快了些,拉開門,上樓,進門,反鎖。
    一係列動作流暢而迅速,隻有她自己知道,握住鑰匙的手心,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那是什麼香?
    她在山上見過師父用特製的七星香祭拜祖師,香灰呈銀灰色;也見過用作辟邪的艾草香,灰燼是淺褐帶綠。
    這種焦黑泛紅、透著不祥意味的香灰,她從未在清微觀的任何典籍或實物中見過。
    但下山前,師父塞給她的那本手抄雜記裏,似乎有一段用朱筆勾出的潦草記載——“邪祭安魂,以黑血香灰為引,意在標記或……契約。”
    標記什麼?契約什麼?
    她不敢深想。
    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熟悉的、混合著舊家具和淡淡雞湯餘味的氣息包裹上來,才讓她稍微感到一絲安全。
    她將早餐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吃。
    手指有些發涼,她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屏幕卻自動亮了起來。
    一條未讀消息,來自那個剛剛下載、還一片空白的加密通訊軟件。
    發送者是“D”。
    時間顯示是淩晨三點十七分。
    消息內容隻有寥寥數語,卻讓沈眠的瞳孔驟然收縮:“最近出門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發這個號碼。”
    下麵附著一個無法直接撥打的亂碼式號碼,以及另一組簡短的邀請碼。
    沒有問候,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透露情緒。
    就像一道指令,冰冷,精準,不容置疑。
    沈眠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顫抖。
    淩晨三點。
    就在她輾轉難眠,為窗外那個未知的窺視者感到不安的同一時間,這個神秘的“D”給她發來了警告。
    他知道什麼?
    他看到了什麼?
    還是說,樓下那個穿著考究的陌生人,以及那截詭異的黑血香灰,都與他有關?
    一種被無形之手牢牢掌控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髒。
    但她還是點了下載鏈接。
    如同握住一塊明知可能燙手的炭火,至少,她想看清火焰的顏色。
    安裝,注冊,界麵簡潔到冷酷,隻有必要的通訊功能和那個剛剛添加的聯係人“D”。
    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第一句話。
    就在她盯著空白對話框,思緒紛亂如麻時——
    “叮!”
    熟悉的係統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炸響。
    【新任務發布。】
    沈眠猛地抬頭,視線投向虛空。
    半透明的係統麵板強製展開,鮮紅的任務標題刺目無比:【都市怪談·網紅靈異地點“玫瑰公寓704室”】。
    【任務要求:接受“深夜探靈”直播邀請,於“玫瑰公寓704室”進行至少6小時不間斷直播。
    期間需找出該房間“異常現象”的根源(至少發現一處)。】
    【任務獎勵:福緣點x50,淨化類符籙x3(隨機),現金獎勵(數額視直播熱度與任務完成度浮動)。】
    【失敗懲罰:福緣點清零,隨機剝奪一項已解鎖技能。】
    【倒計時:23小時59分。】
    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砸進沈眠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玫瑰公寓704室。
    她當然知道。
    那是本地人口中諱莫如深的“凶宅”,在幾個探靈論壇和都市傳說帖子裏長期置頂。
    傳聞那裏十年前發生過滅門慘案,之後入住的租客非死即瘋,後來徹底空置,成了獵奇者和所謂“靈異探險家”的打卡地。
    最近,一個名為《夜半驚魂》的網絡探靈節目組不知通過什麼手段拿到了鑰匙,正高調招募“勇士”進行為期一周的“試睡直播”,號稱“直麵恐懼,揭秘真相”。
    網上報名火爆,但入選者寥寥,且節目組神秘兮兮,隻透露“需要八字夠硬、膽子夠大的人”。
    她之前刷到過相關新聞,隻當是又一個博眼球的炒作,掃過一眼就劃走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被係統直接推向那個漩渦的中心。
    五十點福緣點,足以讓她的等級再向上躍升一個小台階;隨機淨化符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消耗品;至於現金獎勵……道觀的修繕費還像大山一樣壓在心頭。
    但失敗的代價,同樣令她不寒而栗。
    福緣點清零,意味著所有努力付諸東流;而隨機剝奪一項已解鎖技能……無論是“靈視”還是剛剛到手的“言靈·微”,對她接下來的生存都至關重要。
    這不是選擇,是逼上梁山。
    她點開手機瀏覽器,快速搜索“《夜半驚魂》玫瑰公寓704招募”。
    頁麵跳轉,果然,節目組的官方招募帖赫然在目,但置頂公告鮮紅刺眼:【招募已於昨夜24:00截止,感謝各位勇士支持!
    最終入選名單將於明日公布。】
    截止了。
    沈眠的心沉了下去。
    係統任務要求她“接受邀請”,可機會窗口已經關閉。
    難道要她毛遂自薦?
    以她目前這點可憐的粉絲數和剛剛嶄露頭角的名聲,節目組怎麼可能理會?
    她蹙緊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手機邊緣。
    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其他可能性:聯係陳老?
    他或許有門路,但人情太大,而且時間緊迫。
    去節目組下榻的酒店蹲守?
    更不靠譜。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掌中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係統提示音,是那剛剛注冊的加密軟件。
    “D”的對話框裏,跳出一條新消息:
    “玫瑰公寓704的直播資格,我幫你拿到了。節目組合同已發你郵箱,條款幹淨,沒有陷阱。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沈眠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行字,每一個方塊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讓她感到一陣眩暈般的不真實。
    從她看到任務,到發現招募截止,再到陷入焦慮,前後不過幾分鍾。
    而“D”,這個連頭像都沒有的灰色符號,仿佛擁有全知的視角,精準地卡在了她最需要幫助的節點上,遞來了恰好能解決困境的鑰匙。
    無孔不入的掌控感再次襲來,比清晨那截黑血香灰帶來的寒意更甚,幾乎讓她手腳冰涼。
    她是誰?
    她不過是個剛剛下山、為債務發愁的小道姑,何德何能,值得這樣的人物如此“關照”?
    僅僅是出於對玄學的好奇?
    還是說……她身上,有對方想要的、或者需要監控的東西?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山中歲月磨礪出的心性,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恐懼和猜疑解決不了問題。
    既然對方擺出了“任君選擇”的姿態,那她至少要先看清擺上台麵的籌碼。
    打開郵箱,最新郵件果然靜靜躺在那裏。
    發件人是一個法律谘詢公司的官方郵箱,主題清晰:《夜半驚魂》節目嘉賓合同——沈眠。
    下載附件,點開PDF。
    條款逐行掃過,沈眠的眼神從最初的戒備,逐漸轉為一絲訝異。
    合同確實非常“幹淨”,甚至可以說是寬厚。
    報酬是市麵同類邀請的三倍,預付50%;明確了她的直播內容權限,節目組隻提供基礎設備和地點,不幹預具體直播形式;最重要的是,用加粗字體標出了一條:“乙方(沈眠)在直播過程中,若自我判斷麵臨切實的人身安全威脅,有權單方麵、無條件終止直播,且無需承擔任何違約責任,已支付報酬不予追回。”
    沒有霸王條款,沒有隱藏的苛刻義務,甚至給予了她最大限度的退出自由。
    這不像是一份給臨時招募的“冒險者”的合同,倒更像是……專門為她定製的保障書。
    指尖劃過冰冷的屏幕,最終停留在合同末頁。
    乙方簽名處,空白,等待著“沈眠”兩個字的落下。
    窗外,陽光明媚,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形成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光斑的邊緣,卻像被無形的墨線勾勒,與室內的陰影形成銳利的分割。
    沈眠背對著陽光,感到那股從清晨垃圾桶邊就開始縈繞的寒意,此刻正順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爬。
    係統任務,是命運的推力。
    “D”的安排,是未知的羅網。
    樓下那截黑血香灰,是無聲的警示。
    這一切,是無數巧合擰成的麻繩,早已套在了她的脖頸上,隻等她自己,伸手去拉緊那最後一個繩結。
    她放下手機,走到那張充當書桌的舊木桌前。
    桌上還攤著昨夜未收的黃紙、朱砂和狼毫筆。
    她拿起筆,手指穩定,蘸飽了濃稠如血的朱砂。
    筆尖懸在空白紙麵上方,一滴**的朱砂,顫巍巍地凝在毫尖,將落未落。
    然後,她手腕輕移,筆鋒穩穩落下。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