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陰冷像是活物，順著她的經脈蜿蜒而上，所過之處，皮膚表麵迅速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帶著小臂上的汗毛都根根豎立。
    沈眠的呼吸一窒，瞳孔驟縮。
    那種感覺不是單純的寒意，而是一種混雜著怨恨、恐懼、絕望的負麵情緒，像是有無數雙手同時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拖入某個深不見底的泥沼。
    眼前的世界恍惚了一瞬，耳畔響起尖銳的嗡鳴，像隔著厚重的水幕聽到的哀嚎。
    係統警報文字瘋狂滾動，刺目的紅色光芒幾乎要將她的視野填滿：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怨念與血煞殘留！】
    【能量屬性：怨恨、痛苦、不祥！】
    【建議宿主立即停止接觸！】
    【持有者關聯負麵狀態掃描中……失眠、心悸、氣運低迷、精神衰弱……】
    沈眠猛地收回手。
    指尖離開玉佩的刹那，那股陰冷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陣揮之不去的麻木感，像被冰水浸泡了太久。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指，指尖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蒼白，仿佛被什麼東西短暫地吸走了血色。
    直播間的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瞬間的異樣——蒼白的臉色，微微後退的半步，以及那隻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放下的手。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沈眠臉色怎麼突然這麼難看？”
    ”看她手指！在抖！”
    ”該不會那塊玉真有什麼問題吧？”
    ”別裝了，演的吧？”
    ”不是演的，你看她額頭，都冒冷汗了！”
    沈眠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抬起頭，對上周旭那雙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周旭的目光銳利如鷹，帶著審視、期待，以及一絲極力掩飾的緊張。
    他在等她的反應，也在等她的判斷。
    沈眠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唇，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周先生，這塊玉……不是傳世品。”
    周旭的瞳孔微縮，心頭猛地一跳，但臉上的笑容隻是僵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便迅速恢複如常。
    他微微後仰，雙手交疊放在腹前，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和挑釁：”哦？
    沈小姐又看出什麼”氣場”問題了？”
    他的語調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孩在胡鬧。
    但沈眠注意到，他交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骨節處有細微的青筋跳動。
    他在緊張。
    沈眠垂下眼簾，快速掃了一眼係統麵板上仍在閃爍的信息，將那些冰冷的數據和自己剛才感受到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負麵情緒結合起來，斟酌著措辭。
    她抬起頭，再次開口，語氣平穩而認真：
    ”這塊玉，怨氣深重。”
    現場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沈眠沒有理會，繼續道：”它曾經長時間接觸亡者，而且……沾過血光。”
    這句話落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眠看著周旭驟然變色的臉，繼續說下去，每說一句，聲音都清晰而篤定：
    ”持有它的人，近期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周旭的笑容僵住了。
    ”容易心悸，總覺得心慌氣短？”
    周旭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精力不濟，白天昏昏沉沉，去醫院檢查卻查不出原因？”
    沈眠說完最後一句，安靜地看著周旭。
    現場鴉雀無聲。
    周旭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額角不知何時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在舞台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來反駁，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因為沈眠說的每一條，都精準地命中了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狀態。
    夜夜噩夢，夢裏全是模糊的血影和聽不清的哀嚎。
    白天心慌心悸，動不動就出一身冷汗，去醫院做了全套檢查，結果一切正常，醫生隻說是”神經衰弱，注意休息”。
    他一直以為是最近壓力太大，工作太累。
    難道……真的是這塊玉？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周旭狠狠掐滅。
    不可能！
    他是誰？
    他是周旭！
    全網最火的鑒寶博主！
    粉絲千萬！
    他怎麼可能被一個黃毛丫頭的幾句”封建迷信”唬住？
    ”荒謬！”
    周旭猛地一拍展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台上的玉佩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指著沈眠，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努力維持著一種”憤怒”的姿態：
    ”胡說八道！你這是**裸的詛咒！封建迷信！”
    他環顧四周，對著鏡頭，義正言辭：
    ”各位觀眾，你們看到了嗎？
    這就是某些所謂”玄學主播”的真麵目！
    說不過就裝神弄鬼！
    我看你是前兩件僥幸說對了，第三件編不下去了，就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潑髒水！”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額角的青筋暴起，眼眶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
    直播間彈幕瞬間分化成了兩派：
    ”周大師說得好！打倒封建迷信！”
    ”沈眠過分了吧？鑒寶就鑒寶，詛咒人家算什麼？”
    ”但她說的症狀好準啊……我怎麼覺得不像是編的？”
    ”樓上清醒點！隨便說幾個常見症狀誰不會？失眠心悸誰沒有過？”
    ”可是周旭的反應也太大了吧……正常人被說中了才會這麼激動吧？”
    現場的氣氛劍拔弩張，主持人手足無措地看看周旭，又看看沈眠，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老坐在見證席上，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沈眠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爭辯。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周旭，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恐懼。
    他在害怕。
    害怕她說的是真的。
    沈眠的心忽然動了一下。
    係統麵板上，一個新的提示悄然浮現：
    【檢測到宿主意圖。】
    【技能可用：言靈·微】
    【效果：輕微影響物品表層氣場，或引導目標情緒趨於平靜。】
    【消耗：福緣點x5】
    【是否使用？】
    沈眠的目光落在那塊血沁古玉上，又看了看情緒越來越失控的周旭。
    她咬了咬下唇，在心中默念：”使用。”
    意念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湧向喉嚨。
    她張開嘴，低聲念了一句清淨咒的起首音節。
    聲音很輕，幾乎被周旭的咆哮和現場的嘈雜淹沒，但麥克風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尾音——
    像是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又像是山澗溪流的潺潺響動。
    沈眠在心中默念：”安定。”
    奇跡發生了。
    周旭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股從剛才開始就瘋狂翻湧的煩躁、憤怒、恐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下，逐漸平息。
    他的心跳慢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額角的青筋不再突突直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安寧。
    他愣愣地看著沈眠，眼底的憤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困惑。
    與此同時，鏡頭特寫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
    那塊靜靜躺在紅綢上的血沁古玉，表麵那層令人不適的暗紅色光澤，似乎淡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不是錯覺，不是光線變化，而是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但又確確實實存在的變化，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短暫地壓製住了。
    彈幕瞬間沸騰：
    ”剛才主播念了什麼？”
    ”好像是一句咒語？”
    ”周旭怎麼突然卡殼了？”
    ”那塊玉……那塊玉的光澤是不是變了？”
    ”我錄屏了！回放！那塊玉絕對有變化！”
    ”臥槽不是吧？真有這麼玄？”
    主持人也徹底愣住了，他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周旭，又看了看麵色平靜的沈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就在這時，直播間的連線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叮——”
    清脆的電子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主持人下意識地看向導播台，導播比了一個”接”的手勢。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按下接通鍵。
    直播畫麵一分為二，右側屏幕上，出現了一位麵容清臒、氣質儒雅的老者。
    老者看起來六七十歲，頭發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他端坐在一張紅木書桌前，身後是一整麵牆的書櫃，滿是厚重的典籍。
    ”我是國家收藏家協會的顧問，姓吳。”
    老者開門見山，聲音平和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偶然刷到這場直播，關於周先生手中那塊血沁古玉，我有些話想說。”
    周旭的臉色瞬間變了。
    吳老的目光透過鏡頭，落在展台上那塊血色濃稠的螭龍佩上，微微搖頭：
    ”這塊玉的流傳記錄，我們協會有過備案。
    它的來源存疑，經手記錄模糊，而前三位登記在冊的持有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凝重：
    ”均在持有後的短期內，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意外。”
    這句話落下，整個直播間鴉雀無聲。
    吳老繼續道：”我這人不信怪力亂神，但收藏這一行，講究的是”傳承有序，心安理得”。
    周先生，這塊玉，我建議你還是謹慎處理為好。”
    話音落下，連線畫麵消失。
    直播間短暫地寂靜了兩秒。
    然後，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湧出。
    沈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塊血沁古玉上，玉佩表麵那層淡淡的暗紅光澤，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法忽視的速度，重新變得濃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