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香爐鎮鏡,子時之約與流量焦慮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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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所有的疲憊、委屈、焦灼,仿佛都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出口。
    她收起手機,不再看那惱人的倒計時,也不再想那些此起彼伏的質疑。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那個剛剛布置好的小香爐前。
    午後的陽光確實比清晨更暖一些,透過幹淨的玻璃窗,斜斜地落在那個灰撲撲的陶製香爐上,給粗糙的表麵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爐裏,灰白色的香爐灰混著暗黃的糯米粒,將那麵用黯淡符紙仔細裹好的八卦鏡深深埋著,隻隱約露出一點符紙的邊角。
    沈眠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香爐的邊緣。
    陶土被曬得微微發暖,傳遞過來一絲近乎慰藉的溫度。
    那股一直縈繞在她心口、仿佛能透過皮膚滲進骨髓的陰冷感,似乎真的比昨天淡了那麼一絲絲——微弱得可能隻是心理作用,卻足以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厘。
    她轉身,幾乎是把自己扔到了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
    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她癱躺著,連手指尖都懶得動一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幾道細微的裂紋。
    累。
    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疲憊,混合著前幾日耗費心神的虛脫,以及剛剛經曆老宅子夜之旅後殘餘的驚悸,像沉重的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隻想就這樣睡過去,睡到天荒地老,管它什麼係統任務,什麼熱度挑戰。
    可是腦子裏,偏偏就不肯清淨。
    “叮——”
    熟悉的、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提示音,在她意識邊緣冰冷地響起。
    【七日熱度挑戰,剩餘時間:2天23小時58分17秒】
    【昨日日均觀眾峰值:5800。未達標。請宿主努力。】
    努力?
    怎麼努力?
    沈眠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帶著陽光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枕頭裏。
    那個冰冷的數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自我放逐的幻想。
    她想起道觀破敗的山門,想起師父臨終前渾濁卻執拗的眼神,想起係統契約上那串天文數字般的修繕費……沒有退路。
    傍晚時分,鬧鍾響了。
    沈眠睜開眼,窗外的天光已經褪去暖色,染上了灰藍的暮意。
    她在床上又躺了幾分鍾,才像生鏽的機器一樣,一節一節地坐起來,動作僵硬地去洗了把臉,換上幹淨的T恤和牛仔褲。
    鏡子裏,女孩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晚上七點半,她準時開播。
    標題很平實:《日常鑒物,聊聊老物件的故事》。
    她刻意沒用任何吸引眼球的字眼。
    鏡頭裏,她坐在那張舊書桌前,麵前擺著幾件趙四下午又送來的、看起來不起眼的老物件——一個銅製的老式暖手爐,一本封皮破損的線裝書,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晚上好,”她對著鏡頭,努力彎了彎嘴角,但笑容有些無力,“今天……看點溫和的。”
    她開始鑒定暖手爐。
    聲音比平時輕,語速也慢,常常需要停頓一下,仿佛在從疲憊的記憶裏打撈合適的詞彙。
    “這個……紋路是晚清民國常見的,你看這邊緣的磨損,不是機器的,是手長期摩挲的痕跡……”她指出幾處細節,但缺乏往日那種帶著好奇和鮮活感的解說。
    彈幕起初還正常:“眠眠晚上好~”“臉色不太好,多休息呀。”
    但很快,節奏開始變了。
    “怎麼感覺主播沒精神啊?”
    “話變少了,沒之前那麼有趣了。”
    “是不是沒準備好就開播了?”
    沈眠看到了,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她還是繼續解釋那本書的紙張材質和可能的年代。
    然而,一個ID刺眼地跳了出來。
    【鍵盤俠-噴子王】:“這就完了?講得還不如百度百科詳細呢。”
    沈眠手一頓。
    緊接著,那個號又連續彈出幾條。
    “主播江郎才盡了?天天就這幾件破爛?沒點新花樣?”
    “我看啊,之前什麼筆仙啊,凶宅啊,都是劇本演的吧?現在演不下去了,就原形畢露咯?”
    “圈錢主播,鑒定完畢。”
    這些話像幾滴冷水,濺進了原本還算平靜的彈幕池。
    幾個熟悉的ID立刻跳出來反駁。
    【小桃子】:“你誰啊?憑什麼這麼說!眠眠隻是累了!”
    【楓葉】:“不愛看就出去,沒人逼你!”
    但“噴子王”顯然有備而來,或者隻是單純享受挑釁:“累?累就別播啊,占著資源。我看她就是火了點就飄了,內容跟不上了唄。隔壁周旭大師的直播,那才叫專業!”
    周旭的名字被提起來了。
    彈幕的爭論多了起來,有路人開始附和,也有粉絲據理力爭,直播間人數雖然還在四千左右,但氛圍已經變得嘈雜而令人窒息。
    沈眠看著那些滾動的、充滿質疑和攻擊的文字,胃裏像塞了一團冰冷的棉花,堵得慌。
    她試圖忽略,繼續鑒定那個粗瓷碗,但聲音裏的疲憊和低落難以掩飾,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
    觀眾在緩慢流失。
    峰值始終在四千左右徘徊,距離一萬的目標,仿佛隔著一道正在急速擴寬的鴻溝。
    下播後,沈眠靠在椅背上,長時間地沒動。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沒什麼表情的臉。
    手機屏幕又亮起,是一條平台官方的私信,發件人是超管李維。
    “沈眠你好。收到”鑒寶達人”周旭團隊正式投訴,指控你直播內容”宣揚封建迷信”、”誤導消費者”,並附上了他們製作的所謂”專業分析對比視頻”。目前平台尚未做出處理決定,但此事已引起部分關注,輿論對你較為不利。建議近期準備一些更具說服力、專業性的直播內容,以應對可能的質詢。”
    更具說服力?更專業?
    沈眠盯著那條信息,嘴角牽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是啊,她應該去抓個更凶的鬼,或者鑒定個國寶出來,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她現在,連按時睡覺都成了奢侈。
    手機屏幕頂端,那個猩紅的倒計時無聲跳動,提醒著她另一個致命的任務。
    子時快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兜裏,拿起一件厚外套裹上,出了門。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的老城區胡同口,白天稀疏的行人早已絕跡,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照著空寂的路麵。
    風比白天更冷,帶著濕氣,順著脖頸鑽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沈眠走到那個熟悉的、能望見小樓二樓窗戶的位置,從包裏拿出三支線香。
    沒有香爐,她就找了個背風的牆角,將香插在地麵的縫隙裏。
    打火機按了好幾次,才在顫抖的手指下躥出火苗,點燃了香頭。
    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亮起,三縷細細的青煙嫋嫋上升,筆直地飄向空中,又很快被風吹散,隻能勉強辨認方向是朝著那扇漆黑的雕花木窗。
    她雙手合十,默默站著,眼睛望著窗戶的方向,心裏卻一片茫然。
    該祈求什麼?
    祈求鏡中的殘念安息?
    祈求那口箱子永遠不要打開?
    還是祈求這七天快點過去,自己能順利過關?
    她不知道,隻是按照吳伯的叮囑,誠心地站著,直到三炷香靜靜燃盡,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香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周圍寂靜無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
    小樓沉默地矗立在夜色裏,二樓窗戶依舊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變化。
    懷裏的黃布包安靜著,窗台上那個埋著鏡子的香爐……此刻感應不到。
    這算是……成功了一次嗎?
    沈眠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看著地上的香灰。
    她不知道。
    隻知道明天子時,後日子時,她還得回到這裏,重複這個儀式。
    風雨無阻。
    回去的路上,她拖著步子,深一腳淺一腳。
    疲憊像灌了鉛的腿,每走一步都沉重無比。
    手機在兜裏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來,屏幕冷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是“D”發來的私信,隻有簡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標點:“注意休息。周旭的事,不用怕。”
    沈眠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夜風把她的頭發吹亂,粘在有些濕意的臉頰上。
    鼻尖毫無預兆地泛起一股強烈的酸澀,直衝眼眶。
    這個總是沉默地掛在榜一,隻在關鍵時刻出現寥寥數語的人,好像總能精準地知道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刻。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又像一麵堅固的牆,立在她看不到卻能感受到的身後。
    她站定,在路邊昏黃的燈光下,低頭打字。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發出去的,隻有兩個字:“謝謝。”
    發送成功。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城市深夜依舊璀璨的霓虹燈海,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彩在夜幕中閃爍,繁華,冰冷,又遙遠。
    第一次,她覺得這座龐大、陌生、充滿未知危險與機遇的城市裏,或許真的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光,是專門照在她這個跌跌撞撞闖進來的、格格不入的外來者身上的。
    但這光很淡,穿不透眼前實質般的黑暗,也暖不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腳。
    它不能替她走接下來的路,不能替她麵對係統越來越緊迫的催逼,不能替她安撫那麵鏡子裏不安的殘念,更不能替她抵擋來自周旭團隊以及更多看不見的角落裏,那些充滿敵意的審視與質疑。
    鏡子要安撫,任務要完成,周旭的挑戰……也得接。
    都得她自己,一步一步,趟過去。
    這個認知讓她那點剛剛升起的微弱暖意迅速冷卻,沉澱為一種更加堅硬的、近乎麻木的決心。
    累,怕,委屈,但不能停。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加快腳步,朝亮著零星燈火的地鐵站方向走去。
    她需要趕緊回去睡幾個小時,明天中午十二點,還有事情等著她。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某間亮著冷白燈光的豪華辦公室裏,裴渡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中,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牌,目光落在麵前亮著的電腦屏幕上——那裏,正是沈眠的直播後台數據頁麵,和她剛剛下播後不久的私信界麵。
    他看著那簡短的“謝謝”二字,冰封般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瀾。
    然後,他關掉頁麵,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機,點開一個標注著“李維”的聯係人,發送了一條指令。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指尖在光潔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沈眠被鬧鍾叫醒,頭痛欲裂。
    她抓過手機,習慣性地點開那個幾乎占據她所有業餘時間的直播軟件。
    未讀消息和@提示堆滿了小紅點。
    她無視那些,手指有些僵硬地,在搜索框裏輸入了“周旭”兩個字。
    跳轉出來的主頁,最上方置頂的,是一條更新於一分鍾前的視頻。
    封麵是周旭那張經過精心打理、顯得專業又充滿自信的臉,標題用鮮紅加粗的大字寫著——
    《獨家深度解析:所謂“靈異直播”背後的技術騙局與心理陷阱!
    ——以主播“眠眠不睡覺”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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