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紅布包不住的火,鏡子有話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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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
    兩個字出口的刹那,沈眠腦袋裏“嗡”地一聲,像有根冰冷的細針,從右側太陽穴猛地紮進去,又狠狠攪動了一下。
    視野黑了半秒。
    尖銳的耳鳴聲瞬間覆蓋了夜市一切嘈雜,隻剩下蜂鳴般的嗡響。
    她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伸手撐住攤位邊緣,指節按得發白,指尖下的黃布被她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頭,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額角有冷汗滲出來,順著鬢角滑下,冰涼。
    趙四抱著那個鼓囊囊的布包,瞪圓了眼睛看著她,嘴巴微張:“小、小沈?你臉咋……咋這麼白?”他的聲音聽起來忽遠忽近,隔著一層水。
    沈眠擺了擺手,說不出話。
    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葉,帶著針紮似的細微痛感。
    她勉強集中起渙散的視線,看向趙四懷裏的布包。
    “靈視·微”的視野中,那瘋狂翻湧、幾乎要透布而出的灰黑色怨氣,確實停滯了一瞬。
    像沸騰的汙水被無形的冰塊瞬間凝固,所有扭曲掙紮的麵孔都僵在了一個驚愕、痛苦的姿態上。
    布包表麵滲出的冰冷惡意也似乎被掐斷了源頭。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那凝固的怨氣猛地回彈!
    仿佛被觸怒的凶獸,掙紮得更加瘋狂激烈!
    灰黑霧氣劇烈震蕩,甚至有幾縷極其纖細、近乎透明的絲狀寒氣,頑強地穿透了粗糙的布料紋理,如同活物的觸須,顫巍巍地探向外界,目標直指近在咫尺的沈眠和趙四!
    更冷的陰寒順著那幾縷“觸須”蔓延開來,不再是單純的心理感受,而是皮膚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置身冰窖的刺骨涼意,直往人的骨頭縫裏鑽。
    沈眠心裏一沉。
    托大了。
    這鏡子裏的“東西”,怨氣之深重,凶性之頑固,遠超她之前的預估。
    “言靈·微”那點微弱的安撫力量,在它麵前,如同螳臂當車。
    不僅沒起到作用,反而可能像捅了馬蜂窩,激得它更加暴躁。
    她不敢再嚐試用技能。
    剛才那一下,精神力的反噬讓她現在太陽穴還突突地跳,眼前陣陣發黑。
    再強行催動,怕是要當場暈過去。
    不能再耽擱了。
    沈眠深吸一口氣,夜市混雜著油煙、塵土和遠處下水道微腥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絲清醒。
    她鬆開撐著攤位的手,轉身蹲下,動作有些急切地打開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黃布包。
    裏麵東西不多,但擺放得井井有條。
    她的手指掠過幾枚舊銅錢、一小袋香灰、半截桃木枝,最終摸到了壓在底部的一個硬質小鐵盒。
    打開鐵盒,裏麵是一小疊裁剪整齊的空白黃表紙,顏色是陳舊的暗黃,邊緣有些毛躁。
    旁邊是一個扁扁的、材質像玉又像石頭的白色小瓶,瓶口用紅布塞著。
    沈眠拿出黃表紙和玉瓶,擰開瓶塞。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礦物和草藥的朱砂氣息彌散開來,稍稍驅散了鼻尖縈繞的陰冷。
    她借著手機屏幕慘白的光,右手食指指尖探入瓶口,蘸取了一點瓶底沉澱的、摻了少許清水的朱砂泥。
    朱砂混著清水,在指尖暈開一抹暗紅。
    然後,她攤開一張黃紙,左手扶穩,右手食指懸於紙麵上方一寸,凝神靜氣。
    沒有完整的符筆,沒有儀式性的掐訣念咒。
    她隻是將那點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剛剛恢複一絲的靈力,混合著全神貫注的意念,灌注於指尖的朱砂裏。
    手指動了。
    不是畫,更像是“引”。
    指尖以一種穩定到近乎僵硬的速度,在黃紙上劃過極其簡短、卻帶著某種玄奧軌跡的線條。
    三個扭曲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古樸符文在朱砂勾勒下顯形,彼此之間並無連接,卻隱隱構成一個微小的、不完整的陣勢。
    “安魂”、“鎮氣”、“隔絕”。
    最基礎、最簡單、甚至不能稱之為真正“符籙”的引導符文。
    用來安撫躁動的靈體,暫時隔絕氣息外泄,作用範圍小,持續時間短,對施術者負擔也最小。
    她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穩得可怕,手指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隻有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壓力。
    畫完最後一筆,她毫不猶豫地將這張畫著三個朱砂符文的黃紙,輕輕蓋在了那個躁動的布包上。
    趙四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眼神複雜。
    有對“大師”手段的好奇,有對那鏡子凶性的後怕,還有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對可能到來的麻煩的畏懼。
    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幹澀:“這……這小紙片,能、能鎮住?”
    沈眠沒理他。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覆蓋著符紙的布包上,手指依舊虛按在符紙邊緣。
    “靈視·微”的視野中,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幾縷試圖鑽出來的灰黑絲狀寒氣,在觸碰到黃紙邊緣時,像是碰到了燒紅的烙鐵,“滋”地一聲輕響(或許是她的錯覺),猛地縮了回去!
    符紙上那三個簡單的朱砂符文,微微泛起一層極其黯淡、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暖黃色微光。
    這微光如同薄薄的屏障,貼合在布包表麵。
    雖然依舊能感受到裏麵那團怨氣的翻騰和衝撞,但之前那種肆無忌憚、瘋狂外溢的冰冷惡意,卻被這層脆弱的屏障暫時隔絕了大半。
    布包散發出的刺骨陰冷感,明顯減弱。
    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活物凝視”感,也暫時蟄伏了下去。
    沈眠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太陽穴那根針紮般的疼也緩解了不少。
    指尖傳來的靈力透支後的酸麻感提醒著她,這隻是權宜之計。
    “隻能暫時壓著。”她收回手,看向驚疑不定的趙四,語氣疲憊但認真,每個字都帶著重量,“趙哥,這東西,你不能再碰了。一次都不能。也絕對不能賣,誰問都不能給。”
    趙四臉色又白了白,下意識把懷裏的布包往外推了推,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詛咒。
    “你告訴我地址,”沈眠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它原來出來的那個老宅子,地址。我明天……得去看看。”
    趙四的眼神立刻開始躲閃,目光左右飄忽,不敢與沈眠對視。
    他搓著手,支支吾吾起來:“這……這都過去好些天了,那宅子……拆遷隊可能都進場了,亂糟糟的,我也記不太清具體門牌了……再說,那主家早拿著錢搬走了,人去樓空,去了也沒啥看頭……”
    他語速變快,帶著急於擺脫的焦躁:“小沈老板,要我說,這鏡子既然你能暫時鎮住,不如就……就找個遠遠的山溝,或者請個廟……”
    “地址。”沈眠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她沒興趣聽他那些推脫和“建議”。
    鏡子的事不解決,禍根就在。
    她收了鏡子,麻煩就轉到了自己身上。
    係統警告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四被她平靜卻執拗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額角也開始冒汗。
    他幾次張嘴,又閉上,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咕噥聲。
    最後,他像是被那目光壓垮了,又或者急於脫身,飛快地、含糊地吐出幾個字:“就……就城西,老棉紡三廠後頭,那片……馬上要拆的家屬院,最裏頭一排,靠東頭那家……門牌我真記不清了!”
    說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也怕沈眠再追問,抱著剩下的家當,幾乎是踉蹌著從攤位後擠出來,丟下一句“我先走了”,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市熙攘的人流裏,背影透著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眠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城西老棉紡廠家屬院……那片區域她隱約聽說過,是老城區改造的重點,確實很多老住戶都搬走了。
    趙四的話,大概率有真有假,但總歸是個方向。
    她低頭,看向自己那個鼓囊囊的黃布包。
    裏麵,被符紙暫時壓製的八卦鏡安靜地躺著,但沈眠知道,那份“安靜”脆弱不堪。
    隔著布包和符紙,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鏡麵深處,無數怨恨的魂靈在無聲咆哮,用冰冷惡意一遍遍衝刷著脆弱的封印。
    腦海裏,係統提示音冰冷而清晰地再次響起,如同倒計時的鍾擺:
    “警告:封印處於持續消耗狀態。根據當前靈力輸入估算,臨時封印預計可維持:47小時。請宿主盡快處理。”
    “”七日熱度挑戰”任務剩餘時間:4天。當前日均觀看峰值:5321。達標需:10000。請宿主努力。”
    四天。四十七小時。
    兩個時限,像兩條不斷收緊的絞索。
    沈眠慢慢蹲下身,開始收拾攤位上剩餘的幾件舊物。
    動作比平時更慢,更沉。
    缺耳的瓷娃娃,生鏽的舊剪刀,字跡模糊的筆記本……指尖劃過它們冰涼的表麵,“靈視”隻能照出些微不足道的、屬於過去的灰色沉澱,再無其他。
    夜市依舊喧囂,燈火璀璨,人聲鼎沸。
    隔壁攤位的炒粉香氣濃烈,遠處的套圈遊戲喝彩陣陣。
    可這些鮮活熱鬧,似乎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不進她此刻被陰冷、疲憊和壓力包裹的世界。
    她把東西一樣樣放進黃布包,最後,那個裝著凶鏡的舊布包被她放在最上麵,壓著其他物件。
    拉上拉鏈時,她手指頓了頓,能感覺到布包下那隱約的、不祥的涼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塵,背起沉甸甸的包。
    轉身離開夜市明亮的光區,走向外麵沉沉的夜色。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腦子裏還在反複回響著係統的警告,還有趙四那躲閃的眼神,以及“城西老棉紡廠後家屬院”這幾個字。
    腳步有些拖遝,身體裏的力氣仿佛被剛才那一次失敗的“言靈”抽走了大半,隻剩下沉重的疲憊和隱隱的後怕。
    不能等。
    封印隻有四十七小時,而任務還剩四天。
    直播不能停,熱度必須衝,鏡子更必須解決。
    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解決了鏡子,或許……直播裏能講的故事,就不一樣了?
    可怎麼解決?
    就憑她這點微末的道行,連“言靈·微”都用得如此狼狽。
    回到那間老舊的出租屋,摸黑開門。
    熟悉的灰塵和皂角味湧來。
    她沒開燈,靠著門板,閉了好一會兒眼,才慢慢走到窗邊,放下黃布包。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蒼白的臉。
    她點開通訊錄,手指懸在一個沒有備注、隻有一個簡單字母“D”的號碼上方。
    指尖懸了很久。
    最終,她沒有按下撥號鍵,而是退出,點開了那個簡陋的地圖軟件。
    輸入框裏,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了那幾個字:
    “城西,老棉紡三廠,後家屬院。”
    地圖放大,一片模糊的、代表老舊建築的灰色色塊,出現在屏幕中央。
    沒有具體門牌,沒有詳細信息,隻有大片等待被推平的沉寂。
    沈眠盯著那片灰色,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手機屏幕,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她轉身,背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城市輝光,慢慢打開黃布包,拿出那個壓在最上麵的舊布包。
    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裏麵鏡子的陰冷。
    她將布包放在床邊的小凳上,自己則坐在床沿,就那樣在黑暗裏靜靜地看了它幾秒。
    接著,她重新打開手機,調出備忘錄,在空白頁麵上,開始緩慢地、一筆一劃地輸入:
    “明日計劃:一、下午不開播,提前準備。二、去城西老棉紡廠家屬院……”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她刪掉了後麵的話,隻留下前半句。
    然後,她起身,走到那張老舊的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本皮質封麵邊緣磨損、內頁泛黃的《清微觀雜記》。
    翻到中間某一頁,上麵有師父用毛筆畫下的、一些簡單但有效的基礎安神陣圖,旁邊還有寥寥的注解。
    她將書攤開,借著窗外最後一點微光,看了許久。
    然後,她合上書,拿起那瓶朱砂和一疊空白黃紙,走到小小的廚房灶台邊。
    沒有開燈。
    她點燃一根細細的檀香插在米碗裏,清冷的煙氣嫋嫋升起。
    然後,她蘸取朱砂,在第一張黃紙上,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認真地,臨摹書上的陣圖線條。
    每一筆,都灌注著比夜市時更加集中、更加沉靜的意念。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了。
    隻有檀香的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著她低垂的、專注的側臉,和指尖下漸漸成形的、淡金色的微弱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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