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分，廚房裏傳來煎蛋落入平底鍋時輕微的“滋啦”聲。
    高木迷迷糊糊地走出臥室，頭發還有幾根不聽話地翹著。
    他打了個哈欠，剛準備去摸咖啡壺，手卻在半空停住，咖啡壺已經空了。
    “……”高木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白鳥先生……”
    “嗯？”
    正在廚房裏煎蛋的白鳥任三郎沒有回頭，“咖啡喝完了？”
    “最後一杯……”
    “留了。”白鳥語氣平靜，“在旁邊。”
    高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旁邊放著一個杯子，裏麵是溫熱的牛奶。
    高木：“……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喝牛奶？”
    白鳥終於回過頭，神色淡定，“你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說，”明天早上要是還有咖啡，我大概會心跳過快”。”
    “……”
    “所以我替你做了決定。”
    “這種事情也可以替我決定的嗎？”
    “當然。”白鳥把煎好的雞蛋放進盤子裏，“因為某人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說完這句話之後，十一點四十五分又吃了半袋薯片。”
    高木的臉瞬間紅了，“那、那是因為在看電視！”
    “我知道。”
    “而且我也沒有吃很多。”
    “半袋。”
    “……”
    白鳥把盤子推到他麵前，輕輕微笑，“所以今天早餐是牛奶、吐司和雞蛋。”
    高木低頭看著盤子。
    雞蛋煎得剛剛好，邊緣微微焦脆，中間還是柔軟的，旁邊甚至還放了一小撮他喜歡的生菜。
    “你記得啊……”
    “記得什麼？”
    “我喜歡這種煎蛋。”
    白鳥看著他，“當然。”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高木拿起叉子，小聲嘟囔，“……越來越熟練了啊。”
    “什麼？”
    “沒什麼。”
    高木低頭吃了一口，然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們住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特別長。
    可奇怪的是，有些習慣一旦開始共享，就會像水滲進紙張一樣，慢慢留下痕跡。
    比如白鳥知道高木早上第一杯一定要喝咖啡。
    所以如果前一天晚上高木加班到很晚，他就會提前把咖啡豆放好。
    如果高木第二天還要出門辦案，他會把咖啡換成牛奶。
    比如高木知道白鳥洗完澡以後習慣把浴巾疊得整整齊齊。
    所以現在，他洗完澡出來時，會順手把自己的那一條也疊好。
    雖然……高木疊出來的東西通常沒有白鳥那麼整齊。
    再比如，白鳥晚上看書的時候不喜歡開太亮的燈。
    高木便逐漸習慣了把客廳的主燈關掉，隻留沙發旁邊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而高木睡覺時有一個很奇怪的小習慣，他會把被子往自己身上卷。
    第一天晚上白鳥還以為他睡覺不老實。
    第三天以後，他已經學會在睡前把被角壓在高木那一邊，免得半夜醒來發現旁邊的人已經把自己裹成了一隻蠶蛹。
    當然，高木對此毫不知情。
    直到某天淩晨三點，他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正抓著白鳥的睡衣袖子。
    而白鳥隻是看了他一眼，“繼續睡。”
    “……”於是高木就繼續睡了。
    第二天醒來以後，兩個人誰也沒有提，隻是那天早餐的時候，高木莫名其妙多吃了一片吐司。
    現在想起來……大概是因為不好意思。
    “高木。”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又忘記帶東西了？”
    “誒？”
    白鳥指了指玄關，高木順著看過去。
    警察證件、手機、錢包、鑰匙，全都在。
    “沒有啊。”
    “左邊。”
    高木看過去，鞋櫃上放著一副黑色手套。
    “……”他頓時想起來。“我的手套！”
    “嗯。”白鳥拿起來遞給他，“天氣預報說今天降溫。”
    高木接過手套，“謝謝。”
    走到玄關以後，他忽然停下來，“白鳥先生。”
    “嗯？”
    “你是不是越來越像我的生活管家了？”
    白鳥挑了挑眉，“如果你願意支付工資，我不介意。”
    “那算了。”
    “為什麼？”
    “因為男朋友的工資太貴了。”
    白鳥微微一怔，隨後笑了，“原來高木先生終於知道我的價值了。”
    “……”高木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耳朵迅速紅了起來，“我、我是說……”
    “嗯。”白鳥拿起自己的外套，“我知道。”
    兩人一起走出門。
    玄關處，兩雙拖鞋並排放著。
    一雙是白鳥原本就有的，另一雙，是高木搬進來以後才出現的。從最初的格格不入，到現在已經自然得像是一直都在那裏。
    高木鎖好門，白鳥站在旁邊等他。
    “走吧。”
    “嗯。”
    電梯門緩緩合上。
    誰都沒有注意到，街角另一邊，一輛停了很久的黑色轎車裏，有人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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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十六分，警視廳搜查一課。
    “高木！白鳥！”目暮十三的聲音從辦公室另一頭傳來。
    兩人同時回頭。
    “來了！”高木快步走過去，白鳥也跟在他身後。
    辦公室裏的氣氛明顯比平時嚴肅了一些。
    佐藤、千葉以及幾名刑警已經圍在目暮的辦公桌旁，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發生什麼事了？”高木問。
    目暮把文件遞給他，“昨天晚上，府中監獄附近發現了一輛可疑車輛。”
    高木的表情微微一變，白鳥也收起了剛才的輕鬆。
    “是之前那個逃犯的同夥？”
    佐藤點了點頭，“目前還不能確定。”
    目暮繼續說道，“但是警方重新檢查了之前的監控記錄，發現那輛車在逃犯被捕之前，曾經出現在白鳥家附近。”
    高木怔住，“白鳥先生家附近？”
    “沒錯。”目暮皺起眉，“而且不是一次。”
    辦公室安靜下來。
    白鳥伸手拿過照片，照片裏是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被刻意遮擋。
    “出現過幾次？”
    “目前確認的是三次。”佐藤回答，“第一次是在逃犯越獄前兩天。”
    “第二次，是你們開始布置監控的當天。”
    “第三次……”佐藤停頓了一下，“就是高木搬進去以後。”
    高木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鳥卻很平靜，“所以，對方已經知道高木住進去了。”
    “很有可能。”目暮沉聲說道，“這也是我今天叫你們過來的原因。”
    他看向兩人，“最近一段時間，你們兩個出入都要小心。”
    高木點頭，“明白。”
    目暮又看向白鳥，“尤其是你。”
    “我知道。”
    “不要因為犯人已經被抓，就認為事情結束了。”目暮頓了頓，“還有同夥在外麵。”
    空氣像是忽然沉了一下。
    白鳥沒有說話，高木卻下意識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沒有誰說什麼，可高木已經明白了。
    這一次，對方盯上的不隻是白鳥，而是他們共同生活的那個地方，那個已經漸漸變成“家”的地方。
    “目暮警部。”白鳥忽然開口，“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
    白鳥看了一眼高木，“接下來關於這個案子的調查，我希望高木和我一起負責。”
    高木一愣，“白鳥先生……”
    目暮看著兩人，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可以。”
    目暮抬起手，指了指兩人，“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誰都不準單獨行動。”
    高木馬上點頭，“明白！”
    白鳥也點頭，“遵命。”
    “還有。”目暮看著高木，“尤其是你，高木。”
    “誒？”
    “不要一聽到危險就衝上去。”
    “我、我什麼時候……”
    佐藤在旁邊幽幽補了一句，“上次？”
    千葉也跟著點頭，“上上次？”
    “……”高木默默閉嘴。
    白鳥站在旁邊，忍不住笑了，“看來你的前科比我想象中還要豐富。”
    “白鳥先生！”
    辦公室裏頓時響起一陣笑聲，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隻有白鳥低頭重新看向那張黑色轎車的照片。
    照片拍攝的位置很遠，遠到看不清車裏的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了今天早晨。
    玄關，兩雙拖鞋。
    廚房裏兩個並排放著的杯子。
    還有高木站在門口時，自然而然說出的那一句，“白鳥先生，我們走吧。”
    白鳥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這一次，如果有人想要靠近那個地方，恐怕不會隻是碰到他的底線。
    因為現在那裏已經不再隻是他的家了。
    那是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