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控製層。
    時間持續倒數。
    00：20：41。
    控製室內，隻有儀器運作的低鳴。
    白鳥跪在主控製台前，戴著絕緣手套，小心翼翼地拆解最後一組線路。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卻連擦都沒有擦。
    這種線路……比炸彈更棘手。
    一旦接錯，整個地下主管線都會因為壓力失衡而提前釋放。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白鳥皺了皺眉：”不是叫你們撤離了嗎？”
    腳步沒有停，越來越近。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白鳥警部！”
    白鳥整個人一僵，猛地回頭，高木正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額前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浸濕。
    白鳥的瞳孔驟然縮緊：”高木？你為什麼回來！”
    高木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跑到他身邊，直接蹲下：”我幫您。”
    白鳥臉色一沉：”胡鬧！立刻出去！”
    高木抬起頭，這是白鳥第一次看到高木露出這樣的眼神。
    不是慌張，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執拗。
    ”我不要。”
    白鳥愣住了。
    高木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退讓：”您說這裏隻有您看得懂，所以我不會妨礙您。但是……”他低下頭，看向控製台：”我也不會把您一個人留在這裏。”
    空氣像是靜止了一瞬。
    白鳥望著眼前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高木第一次……違抗自己的命令。
    卻也是第一次……讓白鳥覺得，自己原來不是一個人。
    00：18：52。
    白鳥深吸一口氣，終於放棄了趕人的念頭。
    ”好。既然留下，就聽我的指揮。”
    高木立刻點頭：”是！”
    白鳥忍不住苦笑。
    這種時候……還是這麼認真。
    他快速指向另一側線路：“固定住這根導線，不能讓它晃動。”
    ”好！”高木立刻照做。
    兩人的動作越來越默契，甚至不需要多說一句。
    白鳥伸手，高木已經把工具遞過來。
    高木調整角度，白鳥已經知道下一步該接哪裏。
    就像這些年來，一起辦案時那樣。
    無需言語，彼此早已熟悉。
    ------
    另一邊。
    降穀帶著公安抵達地下主管線另一端：”還有多久？”
    風見立刻回答：”十八分鍾。”
    降穀看著監控畫麵，忽然皺起眉：”白鳥旁邊的人……”
    風見一愣：”高木警官？”
    降穀扶住額頭，低聲歎了一口氣：”果然回去了。”
    聽到這仿佛早有預感的”果然”，風見疑惑：”您知道？”
    降穀看著監視器裏的高木，輕輕笑了一下：”警校的時候，也有人這樣。”
    風見怔住。
    降穀沒有繼續說。
    腦海裏，卻浮現出那個總是叼著煙、笑著說”我可不會把同伴丟下”的卷發青年。
    他輕輕閉了閉眼：”……真像。”
    ------
    控製室內。
    00：15：17。
    最後一組線路，終於解除。
    白鳥輕輕鬆了一口氣，”還差最後一步。”
    高木剛想說話，忽然整座控製室劇烈震動。
    轟！！
    天花板開始掉落混凝土。
    白鳥猛地抬頭：”糟了！”
    備用係統！竟然提前啟動了！
    控製台瞬間彈出新的警報。
    【緊急隔離程序啟動。】
    【防爆門關閉倒數。】
    30。
    29。
    厚重的鋼鐵防爆門，緩緩開始下降。
    高木臉色一變：”快走！”
    白鳥幾乎沒有思考，一把將高木推向門口：”出去！”
    高木踉蹌幾步，回頭，白鳥卻沒有跟上。
    因為，主控製台最後一根安全插銷……卡住了。
    如果現在離開，前麵所有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白鳥咬緊牙關，重新轉身，伸手抓住插銷。
    高木瞬間明白了：”白鳥警部！！”
    白鳥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道：”高木，這次，真的聽我的。”
    防爆門繼續下降。
    18。
    17。
    高木站在那裏，身體開始發抖。
    眼前這一幕，和腦海裏的畫麵，漸漸重疊。
    鬆田，炸彈，倒數，留下的人。
    不要……不要再一次。
    就在這一瞬間，高木忽然想起不久以前，白鳥曾經問過他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個決定，你會聽嗎？”
    當時，他說：”如果是危險的決定……我可能會考慮一下。”
    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高木緩緩吸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一個白鳥最熟悉的笑容，溫柔，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對不起，白鳥警部。我真的……做不到。”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
    不是離開，而是朝著白鳥衝了過去！
    白鳥瞳孔驟縮：”高木！！”
    高木一把抓住那根卡死的安全插銷，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壓！
    ”哢！”
    插銷歸位！整個係統瞬間停止報警。
    與此同時，防爆門轟然落下！
    最後一瞬，白鳥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高木，兩人一起翻滾出去。
    轟！！！
    鋼鐵大門重重砸在他們身後。
    距離兩人的腳尖……不到十公分。
    整個地下重新恢複安靜，隻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高木躺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
    忽然發現……自己正被白鳥緊緊抱在懷裏。
    不是扶，不是攙。
    而是……緊得幾乎喘不過氣。
    白鳥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抱著他，越來越緊。
    高木第一次感覺到，白鳥的身體……竟然在微微發抖。
    很輕，卻怎麼也止不住。
    高木愣住了，他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白鳥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到驚嚇的人，低聲說道：”已經……沒事了。”
    白鳥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在高木肩上。
    這一刻，他終於承認了一件自己一直逃避的事實。
    如果剛才高木沒有回來，如果剛才那扇門慢了一秒，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而他更不會原諒的，是那個必須失去高木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