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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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打在屋子裏,沈淮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杯子裏,身體還沉甸甸的。
他眨了眨眼,盯著透光的窗簾看了好幾秒,才慢慢想起來自己在哪。
讓翻了個身,才發現程盛衍正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椅子是他從客廳搬進來的,程盛衍半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手裏的手機屏幕上。
“醒了?”程盛衍沒有抬頭,但聽到了他翻身的聲音。
沈淮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臂發軟,撐到一半又滑了回去。
程盛衍放下手機,伸手在他後背上托了一把。沈淮這才坐起來靠著床頭,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水光。
“幾點了?”
“一點多。”
已經下午了。
沈淮揉了揉脖子,有點酸。他偏頭看著程盛衍,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隻是聲音還有些沙啞。
“剛剛沈璐來了。”程盛衍說。
沈淮頓了一下:“她來幹嘛?”
“開店了,早上路過,看看你。”
沈淮哦了一聲,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腳踩到地上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家居服,沒換過。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程盛衍把腳邊的一雙拖鞋踢到他麵前,沈淮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沒穿,光腳踩在地板上,去衣櫃前找衣服。
他一邊翻衣服一邊問:“你感冒好點了嗎?”
聲音從衣櫃門後麵悶悶地傳出來。
“好點了。”
沈淮也從衣櫃裏抽出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和一條深色的工裝褲,利索地往身上套。
他穿衣服的時候背對著程盛衍,動作很快,腰側那片紅蓮的印記一閃而過。穿好衛衣,把帽子翻出來理了理,又彎腰去係上了腰上的抽繩。
“我去店裏看看,沈璐一個人忙不過來。”
大概是那天程盛衍給疤臉打過電話之後,這件事就草草了事了,咖啡店也解封了。
程盛衍從椅子上起來,說了句:“嗯,我也回醫院了。”
沈淮跟在他後麵出了臥室。兩人一起下樓,咖啡店分開了,沈淮直接推門進了店裏,沈璐已經手忙腳亂了。
程盛衍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住院部的大廳裏人不多,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在電梯間那邊走過來,手裏拿著文件,一邊走一邊低聲聊著什麼。
程盛衍從側門進去,繞過前台,往電梯間走。他剛走到電梯口,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急促的聲音。
“老程,老程!等等!”
程盛衍的眉頭幾乎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他知道是誰,本來不想理的,按了電梯鍵後站在那裏等著顯示屏上的樓層數字發呆。
但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雙手搭在了他肩上。
程盛衍眉頭皺的更緊了,往旁邊挪了挪,拍開他的手。
周秦喘了兩口氣,“你走那麼快幹嘛嗎?”
程盛衍偏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周秦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太平間丟的那具屍體,你還記得吧。”
程盛衍沒回答,也沒什麼表情。
“警局那邊草草結了,我聽說是一家花店店員從蛋糕裏吃出了那屍體的斷手。”
“但前幾天上麵說沒法繼續立案,給歸到懸案裏去了。你說奇不奇怪?”
“之前明明查的那麼緊,我還差點丟了工作,這世界上不會真存在什麼死而複生吧?”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裏麵沒有人。程盛衍抬腳走進去,按了自己的樓層,眼看周秦也要進來。
程盛衍隻是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就說:“你們科室還有幾分鍾就開會了。”
周秦腳步頓住了,臉上露出一絲慌亂。
“啊?開會?今天有會?我怎麼不知道——哎,糟了糟了,我先走了老程,回頭說。”
周秦連滾帶爬地跑走了,電梯門合上,繼續往上走。程盛衍站在裏麵,盯著自己的倒映看了一眼,鏡麵裏他麵無表情,白發在冷色的燈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霜。
辦公室裏很安靜,他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從抽屜裏掏出了消毒酒精。對著大衣上上下下噴了一遍,在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去接水。
口袋裏的手機在此時震了一下,嗡嗡兩聲。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兩條消息,一前一後。
第一條是周秦發來的,隻有一句話和一個感歎號:“今天不是沒會嗎?!”
他沒理。
第二條是一個視頻,沈淮發來的。
程盛衍點開視頻,畫麵有些晃,背景是小店後廚的那張不鏽鋼操作台。
沈淮的手出現在鏡頭裏,端著一隻白瓷盤子,盤子裏放著一塊剛出爐的蛋糕,深棕色的巧克力麵上撒著一層薄薄的糖粉,旁邊用奶油擠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鏡頭轉到沈淮的臉上,他戴著店裏那頂白色的廚師帽,帽簷壓得有點低,露出下麵一截黑色的劉海。
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視頻隻有五秒,循環了一遍又一遍。程盛衍盯著那個沈淮那個笑看了好幾秒,然後退出來,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他端起水杯去走廊盡頭接了杯熱水,回來的時候路過護士站,幾個小護士正圍在那裏聊天,看到他走過來紛紛收了聲,點頭叫“程醫生”。程盛衍點了點頭,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又亮了一下,還是沈淮發來的,這次是一條文字消息:【視頻拍得不好,湊合看,晚上你來拿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程盛衍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兩秒。然後他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我來拿。】
那邊幾乎是秒回:【行,幾點?】
程盛衍想了想,打了三個字:【七點半。】
沈淮回了一個OK的表情,一隻豎著大拇指的黃色圓臉。
程盛衍把手機放在桌上,靠進椅背裏,閉上眼。
窗外夕陽的餘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一道暖色的光柵。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叩著。
程盛衍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和沈淮的聊天框。
那個歪歪扭扭的奶油花定格在視頻縮略圖裏,小小的,糊糊的,但能看出沈淮在笑。
他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麵上,然後從抽屜裏抽出一份病曆,翻開來看。
但翻了兩頁,目光又飄到那個被扣著的手機上。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把病曆合上,重新靠回椅背裏,看著百葉窗縫裏那幾道慢慢變暗的光。
窗外天光漸沉,暮色從灰藍過渡到深紫。七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
沈淮發完消息,把手機揣回衛衣口袋裏,轉身走回後廚的操作台。小店的卷簾門已經拉下來一半了,外麵的街燈透過縫隙漏進來一條窄窄的暖黃色光帶,在後廚灰色的地磚上畫了一道模糊的線。
沈璐傍晚六點多走的,走之前把前廳的桌椅都擦了一遍,收銀機也關了,隻留了後廚這一盞日光燈給他。
他今天下午在研究一款新的巧克力蛋糕配方,麵糊剛倒進模具裏送進烤箱,設定好了時間和溫度,正等著出爐。
操作台上攤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他這些年的配方記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還沾著可可粉的汙漬。
旁邊是一隻不鏽鋼盆,裏麵還剩著沒刮幹淨的麵糊,刮刀斜插在盆沿上,刮刀頭上沾著一小坨深棕色的麵糊。
他靠在操作台邊上等烤箱,手裏轉著一支鉛筆。
燈滅了。
沒有任何預兆。日光燈管裏的白光忽然縮了一下,然後整個後廚陷入一片漆黑。
整個空間忽然變得過分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聲。
沈淮的動作停了一拍。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睛花了兩三秒才適應黑暗。
後廚沒有窗戶,外麵的路燈光隻能從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線,在地麵上鋪了一條模糊的細線。
四周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那台還沒烤完的烤箱裏傳來殘餘的熱度,烘得他半邊身子發暖。
跳閘了?還是保險絲燒了?
他把鉛筆放在台麵上,伸手在黑暗裏摸索著往門口的方向走。
手機在口袋裏,他摸出來按亮了屏幕。
他朝著後廚門口走,配電箱在走廊那邊,從前廳拐個彎。沈淮一隻手舉著手機照明,另一隻手往前探著,一路找到配電箱。
手指磨刀了開關麵板,他按了兩下,沒反應。
“還真是保險絲……”
他的話沒有說完。
手機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隨著他的動作轉了個方向,從牆壁上移開,照向了後廚的深處。
然後光柱照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後廚最裏麵的角落裏,靠著那排不鏽鋼置物架,一動不動。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適應忽然亮起來的光線。
沈淮整個人僵住了。
他後退了兩步後腰猛地撞上了身後的桌子上,堅硬的金屬棱角硌在他的腰骨上,一陣鈍痛從脊椎底部炸開,蔓延到整個後背。
沈淮吃痛,手裏的手機在那一撞中脫了手,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手機屏幕朝上,手電筒的光柱從地麵往上照,將那個角落裏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外套,裏麵是灰白色的襯衫,最上麵那顆扣子沒係。
臉是瘦長的,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薄而發紫。
頭發花白稀疏,貼在頭皮上,整個人看起來幹瘦、憔悴,像一個生了重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