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你們**到底什麼時候給錢,信不信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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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鴻運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點什麼吧時間線掰回正規上去。
但沈槐和程盛衍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沈槐已經從他靠著的拿根廊柱旁邊彈開了,走到鄧鴻運那輛灰色切諾基旁邊。
拉開後座車門的時候回頭朝程盛衍的方向喊了一聲:“程醫生快點。”
程盛衍走過去的時候經過鄧鴻運身側,偏頭看了他一眼。
鄧鴻運沒辦法搖了搖頭,跟上去。彎腰正把幅度駕駛的一本舊雜誌和一盒紙巾掃到後座上,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麼。
程盛衍經過他身邊時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司機就好好開車。”
鄧鴻運直起身的時候程盛衍已經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了。
鄧鴻運站在車門外麵,看著副駕駛座上那個拉好安全帶的背影,嘴角的舊疤微微抽了一下,然後他自己繞到駕駛座上了車,發動引擎的時候沒有再說什麼。
車從往生會所在的那片老城區開出來,沿著城西的主路往市中心方向駛去。
沿途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天色從午後的明澈逐漸過渡到傍晚那種被稀釋了的藍灰色。
車窗外的街景從灰磚舊牆和一排排落葉樹的枝杈逐漸變成更高的商業樓和更密集的店鋪招牌。
車拐過第三個路口的時候,沈槐把腦袋從後座伸到前排兩個座椅之間,他指了指左前方一隻紅白相間的燈箱:“那個商場看著好大,我們去那吧。”
鄧鴻運打了把方向盤拐進商場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光線從路麵上的昏藍色驟然切換成了地下空間裏白熾燈管照出的明亮冷光。
停車場裏車不多,鄧鴻運停穩車熄了火。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湧出來一股暖烘烘的熱風,沈槐站在電梯門前麵吸了一口氣,“這裏麵好暖和。”
商場內部是那種新建不久的綜合體,地麵鋪著光潔的大理石瓷磚,中央挑空的穹頂吊著一排暖色的裝飾燈,將整個中庭照得通明。
兩側的店鋪從化妝品櫃台到數碼產品體驗店錯落排列,二樓和三樓的玻璃欄杆後麵掛著各式服裝店鋪的招牌。
沈槐從電梯裏走出來的時候,他先是被中庭中心那個巨大的毛絨玩具堆吸引了目光。
往前走了兩步又被右側一家甜品店櫥窗裏陳列的蛋糕樣品勾住了視線。
那隻蛋糕被切成整齊的三角塊擺在白色的瓷盤裏,表麵淋著一層琥珀色的焦糖醬,邊緣的奶油花被燈光照得細膩柔軟。
沈槐在櫥窗前停了大概三秒鍾,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程盛衍,嘴角抿著,沒有說話,但眼睛裏裝著的東西程盛衍讀懂了。
程盛衍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櫥窗裏的蛋糕樣品,聲音平平地落在沈槐耳側:“等會買衣服回來的時候再說。”
“哦。”
從甜品店櫥窗前離開的時候回了兩下頭,但腳步還是跟著程盛衍往服裝區走了。
經過一樓中庭旁邊那家遊戲廳時他又被裏麵閃爍的燈光和抓娃娃機的電子音吸引了。
腳步就慢了下裏,往裏麵看了好幾眼。沒走幾步又回頭,像是想進去又覺得程盛衍不會同意。
最後隻是把那個念頭消化了,快步跟了上來。
鄧鴻運走在兩人後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
程盛衍帶著沈槐拐進了三樓一家看起來比較紮實的男裝店。
店麵不大但門頭的裝修風格幹淨利落,深灰色的牆麵上掛著幾排冬裝外套和厚褲子,暖色射燈將衣服的質地照得清晰。
沈槐站在店門口的時候還有些局促,摸了摸耳後。
視線從那些掛著的衣服上快速掃過一遍,落在程盛衍身上,聲音比方才小了一點:“你來挑吧,我穿什麼都行。”
程盛衍沒有接話。
他走到靠近裏側的那排衣架前麵,目光從那些外套的肩線和麵料質地上一一掃過,手指撥開幾件厚重的大衣,最後抽出來一件深灰色的短款羽絨服。
羽絨服的表麵是啞光的麵料,手感輕盈但填充**,領口處加了一圈柔軟的深色絨毛。
程盛衍把衣服拎起來抖了抖,看了一眼肩線和袖長的比例,轉身遞到沈槐麵前。
“試試這件。”
沈槐把外套套在身上的動作有些笨拙,拉鏈拉了好幾次才堆砌,穿好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袖子長度剛好卡在腕骨上方,領口的絨毛圍著他頸側那,暖融融的,
他照了照鏡子又抬頭看程盛衍,眉眼之間那種被日光和室內的暖燈共同照亮的輪廓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柔和了。
一個店員走過來,詢問:“是在給弟弟挑衣服嗎?可以看看這件。”
她手裏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加絨的深色長褲。
沈槐想解釋,鄧鴻運聽到輕笑了一聲。反倒是程盛衍沒覺得有什麼,應下了,沒接觸店員直接把衣服送到沈槐手上。
沈槐低頭看了看兩條褲子的長度,又抬頭看了看程盛衍,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彎了一下眼角,抱著那堆衣服轉身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的門簾拉上的時候程盛衍聽到裏麵傳來一陣聲音,沈槐像是在哼什麼曲調,斷斷續續的,不成調但輕快得像被風吹動的一串小鈴鐺。
沈槐換好之後站在鏡子前麵轉了個身,回頭看了程盛衍一眼,問:“哪件好看?”
程盛衍沒有直接回答他好不好看,隻是目光就那麼落到他身上,目不轉盯的全身都看了一遍。最後過了好幾秒,才說:“都拿著。”
鄧鴻運靠在店門口的牆上,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從隔壁便利店買來的熱飲紙杯,他喝了一口。
看著程盛衍從那排衣架上又取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搭在臂彎裏等著遞進去的樣子,挑了挑眉。
大概是覺得這麼一塊木頭還有這麼關心人的時候,好歹是有點程蘊和的樣了。
偏過頭去望著店外走廊上往來的人流,沒有出聲。
在鄧鴻運的記憶裏,第一次見到程盛衍的時候是他剛上初中。雖然長著一張和蘊和相似的臉,但性格可真是天壤之別。
程蘊和以前總會勸告他少抽煙,操這心操那心的。鄧鴻運還調侃過他,白頭發就是操心操出來的。
鄧鴻運看到他的死狀時就崩潰了,他沒辦接受這麼溫和的一個人,笑的時候都好似散發著暖陽的一個人,最後死的時候卻那麼……
但程盛衍不同,不愛說話更不愛關心那些有點沒的事。
沈槐從試衣間裏把換下來的舊衣服疊好拿在手裏,程盛衍已經走到收銀台前麵把拿幾件衣服放好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錢包:“結賬。”
收銀台後麵的店員是一個剛剛那個店員,把裝好的購物袋遞過來的時候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飛快地移動了一下。
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笑,說了句:“歡迎下次光臨。”
程盛衍接過帶袋子。兩個人從店裏出來的時候鄧鴻運已經把熱飲喝完了,紙杯捏扁了扔進垃圾桶裏。
沈槐再次經過一樓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家甜品店。程盛衍沒有等他開口,直徑走過去對櫃台的店員說了什麼。
等沈槐反應過來的時候程盛衍手裏已經多了一隻小紙盒走回來了。
裏麵裝著一塊切好的焦糖蛋糕,配著一隻塑料小勺。
程盛衍將紙盒遞到他手裏的時候沈槐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那隻金黃透亮的蛋糕切麵,眼睛亮了亮。
“拿著,回去吃。”
沈槐接過紙盒的時候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紙盒的邊緣,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們經過一家火鍋店,一股紅油混著蒜蓉和花椒加熱之後爆開的濃烈香氣,從半敞的門縫裏湧出來,鑽進了沈槐的鼻子裏。
他的步子停下了,整個人在火鍋店門口站定了。
他隔著玻璃門朝裏麵看,店內熱騰騰的白氣在暖色燈光下翻滾著,銅鍋裏紅亮的湯底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幾桌客人正用長筷夾著薄薄的肉片在湯裏涮動,蘸料碟裏香油和蒜蓉的香氣混在升騰的白霧裏。
沈槐回頭看了一眼程盛衍,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裏那隻裝了蛋糕的紙盒。
“程醫生~”聲音軟軟的,還帶著一點試探。
程盛衍沒搭理他,站在原地沒動,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先把手從兜裏抽了出來,推開了火鍋店的門。
那股熱辣鮮香的氣味將三個人裹進了溫熱的暖霧裏。
沈槐開開心心的跟著進去。
鄧鴻運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牌坊,又看了一眼店裏笑的燦爛的沈槐。
程盛衍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旁邊坐下來,桌上已經擺好了白瓷盤和銅鍋的底座。
沈槐在他對麵坐下來的時候把購物袋和蛋糕紙盒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放好,然後整個人縮進靠窗的座位裏,雙手捧著店員遞過來的溫水杯暖著指節,眼睛被火鍋店暖光映得透亮。
程盛衍從服務員手裏接過菜單,推到沈槐麵前。
“想吃什麼?”
鄧鴻運在沈槐的旁邊坐下來,他看了一眼桌麵上銅鍋裏翻滾的湯底,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給我一碗白米飯就行了。”
沈槐拿過菜單的時候翻得很快,目光從那些配圖上一一掃過去,手指在紙麵上輕輕點過,最後把菜單合上遞還給店員,一口氣報了幾樣東西:毛肚、黃喉、鵝腸、嫩牛肉、豆腐皮和藕片。
他報完菜名之後心滿意足地把筷子從筷套裏抽出來擱在碗沿上,偏頭看了一眼程盛衍的碗沿,發現程盛衍的筷子還是幹幹淨淨地擱在桌麵上。
“你不吃?”
程盛衍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沈槐亮晶晶的眼角移到窗玻璃上凝結的水霧。
“不吃。”
沈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但那一瞬間裏他看到了程盛衍嘴角那個沒有完全收住的弧度。
很輕。
他沒有在意,低下頭開始往沸騰的鍋裏下菜。
毛肚在翻滾的湯底中迅速卷曲,他夾起來在油碟裏滾了一圈送進嘴裏的時候滿足地眯了一下眼。
“嗯!好吃!我從前還沒吃過……火……火鍋!”
鄧鴻運坐在旁邊端著他的白米飯,筷子撥著飯粒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裏。
他看著沈槐涮完毛肚涮黃喉又涮鵝腸,“你早上不是還說沒胃口吃不進去東西嗎?這會胃口好得能吃下一整天牛。”
沈槐把嘴裏那口嫩牛肉嚼完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理直氣壯地回了句:“那是我沒遇到好吃的。火鍋又沒有人肉,我憑什麼沒胃口。”
鄧鴻運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裏那堆沒怎麼動的白米飯,默默夾了一塊沈槐涮好的藕片放進了自己碗裏,嚼了兩下。
沈槐繼續涮著鍋裏剩下的菜,熱氣升騰上來將他的麵孔裹在一層溫暖的薄霧裏。
他的筷子在湯裏撥著那些浮起來的食材,將一片豆腐皮從翻湧的湯底中夾起來,吹了吹之後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後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對麵的程盛衍。
程盛衍正靠著椅背看著他,目光穿過火鍋升騰的白氣和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沈槐微微鼓起來的腮幫和嘴角沾著的那一點油光上。
沈槐不知道程盛衍在看他多久了,抬起頭和他對視上的時候嘴裏還含著半片沒咽下去的豆腐皮。
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程盛衍沒有聽清。
程盛衍將麵前那杯溫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杯沿抵著嘴唇的時候他垂下眼睫。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商場走廊上的暖色燈光和火鍋店內升騰的白霧交織在一起,將桌麵的銅鍋和碟碗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的光。
忽然後廚那傳來了一聲砸碎東西的聲音。
“你們**到底什麼時候給錢,信不信我給你們店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