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恐怕又得麻煩老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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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在王世安的肩膀上撞碎成幾片,碎瓷片和茶水濺了他半邊臉和衣領,深灰色的毛衣領口迅速被水浸濕成了一片暗色,
沈槐在王世安被撞開的瞬間割斷了程盛衍身上的身子,抓住沈槐的手踉蹌著朝樓梯口的方向退了兩步。
程盛衍身後反扣住了沈槐的手腕,將他從王世安的身旁專幹,兩個人向樓梯口的窄道衝了過去,
王世安在身後穩住了身形,他將濕透的領口從脖子上扯開,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慌亂。他從外套內側取出一把**,槍身短小,黑沉沉的金屬表麵在燈光下沒有反光。
他握著槍朝樓梯口的方向邁了兩步,槍口放低,但沒有射擊。程盛衍和沈槐衝到樓梯口的時候,程盛衍右腿被腳踝上的繩索殘留磨過的地方一陣發軟,他踩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整條腿顫了一下。
沈槐從側麵一手托住他,兩個人跌跌跌撞撞地攀上了樓梯。木台階在亮人急切的腳步下發出密集的吱呀聲,光線從樓梯口上方透下來,越來越亮。
他們推開地下室入口的門直衝進客廳的時候,客廳裏的暖黃燈光撲麵而來,飯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擺在原位,茶壺裏的茶水已經涼透了。
程盛衍將客廳的門拉開一道縫隙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子彈擦過他耳側的牆壁,在門框邊緣的木質上鑿出一小片飛濺的木屑。沈槐猛地將他往門外推了一把,自己緊隨其後,反手將防盜門的鐵門鎖扣戴上。
門合攏的瞬間第二發子彈打在了鐵門內側,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金屬表麵相愛一個向內凸起的彈痕。
程盛衍和沈槐貼著走廊的牆壁快速往大門的樓梯口移動,沈槐的手之中在程盛衍的胳膊上沒有鬆開,他的呼吸又急又沉,程盛衍還能明顯感受到他扶著自己的小臂有些微微顫抖。
下樓梯的速度比上來快了太多,沈槐幾乎半摟著程盛衍沿著六層樓的台階往下滑。他們衝出單元門的時候夜風撲麵而來,深秋的涼意裹著小區裏住戶窗戶裏漏出來的油煙和舊書頁的氣息。
沈槐沒有停,他拽著程盛衍繞過樓前的綠化帶往停車場方向跑,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間過道裏被放大成回響。
但他們隻跑了不到二十米,身後單元門被猛地撞開,王世安的腳步聲從樓梯口追出來,比他們要快。他跑出單元門的時候抬手又是一槍,子彈貼過程盛衍後腦的頭發打碎了前方監控的鏡頭鏡,玻璃碎片嘩啦一聲落在地上。
程盛衍的身體在那一槍之後猛地頓了一下,他左肩下方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疼痛,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下方的襯衫上洇開了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膝蓋彎了下去,身體朝著側前方傾斜。沈槐在他倒下去的瞬間回過頭來接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兜進了自己懷裏。
王世安在距離他們不到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他的槍口還冒著極淡的白煙,目光落在程盛衍胸口那片迅速擴大的血漬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
他握著槍朝他們走了幾步,不緊不慢的節奏。沈槐抱著程盛衍半跪在地上,程盛衍的臉上在路燈下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過的紙。
王世安再次抬手開槍打算了周邊所有的監控,他從容的走到兩人麵前嘖嘖道:“還真是兩個可憐相依為命的家雀,隻可惜你們都要命喪於此了。”
程盛衍的額頭上滲出冷汗,一直眼睛緊閉著,但他的視線還清晰,瞳孔在路燈的暖光裏映照著沈槐的麵容。
沈槐低頭看著他,那雙曾經對他露出明媚似陽光笑容的眸子裏發生了某種劇烈的變化。金紅色的光從眼底湧上來,沈槐將程盛衍的身體輕輕放在地麵上。
他的動作很輕,他直起身的時候程盛衍的手從他的手腕上滑下來,光沿著他的頸側向下蔓延,穿過鎖骨和胸口的衣料,在他掌心裏凝成兩團熾亮的光球。
他瞳孔被那層紅色完全吞沒了,不是程盛衍噩夢裏見過的那種空洞,他的瞳孔依然還是瞳孔,但那層金紅色像火焰一樣包裹著他,跳動著,翻滾著。
王世安在那一刻停住了步子,他的槍口指向前方,但握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看到了沈槐身上的變化,滿身的金紅色光紋從他的後勁向四肢蔓延,一棵從底部開始燃燒的樹。
“你醒了?”王世安說。
沈槐沒有回答,他朝前邁了一步,掌心裏的兩團金紅色光球驟然拉長成兩道光束,一上一下地朝王世安的方向劈過去。
第一道光束擦過王世安舉槍的右手,槍身的金屬表麵被灼出一道焦痕,王世安手腕被那股衝擊力蕩開了一瞬,槍口偏向了左側。第二道光束直直地打在他胸前的空處,王世安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將槍換到了左手,槍口重新對準了沈槐的麵門。他扣下扳機的時候沈槐的身形已經不在原地了。
沈槐的移動速度很快,他側身避開了子彈的彈道,比那一夜程盛衍的行動速度還要虧啊,身體在那道金紅色的光幕中像一條被拉長的影子,他的指尖觸碰到王世安小臂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從接觸麵炸開,
王世安的手臂在那股力量下被猛地蕩向側麵,**脫手飛出,在柏油路麵上滑出去三四米遠。王世安在槍脫手之後沒有後退。他的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右臂抬起來格擋在身前。他的姿態迅速從拿槍的射擊者切換成了近身搏擊的防守者,動作切換之流暢讓沈槐的下一擊慢了半拍。
王世安抓住那半拍的間隙,右手朝著沈槐的手腕反扣過去。他的指尖帶了一道極細的暗色靈力,沈槐的手腕被那道暗色的靈力碰到時皮膚表麵迅速浮起一層灼痕,但他沒有縮手。
他的手腕側翻了一下從王世安的五指間滑脫出來,肘部猛地回撞在王世安的胸口。那一下的力量裹著金紅色的靈力,王世安整個人被他撞得向後連退了四五步,後背撞上了一棵老梧桐的樹幹,樹冠在晃動中簌簌落了幾片枯葉。
程盛衍躺在數步之外的地麵上,視野正在慢慢變窄,路燈的光在他視野邊緣裹著一層模糊的金紅色光暈,他能看到沈槐的背影立在前方,金紅色的光從他後頸的舊疤位置持續地向外湧散,在地麵上鋪開一小圈明亮的光暈。
沈槐每一拳每一掌的速度都在加快,王世安從一開始能夠格擋招架逐漸變成了被迫頻繁後退,暗色的靈力在他格擋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細長的灼痕。
王世安在第五次被震退的時候做了一個動作。他的右手探入外套內側,從裏麵取出了那隻銀色的金屬箱裏最短的一枚細針,針尖帶著暗紅色的微光。他握著細針在退步中調整了一下角度,在沈槐追擊上來的那一瞬間將細針朝著沈槐的咽喉側方刺了過去。
針尖擦過沈槐頸側皮膚的時候,那層金紅色的光罩被暗色靈力鑽開了一個細小的口子,針尖沒入皮膚不足半毫米就被沈槐側頭避開了主要的刺入深度。
但那個傷口讓沈槐的動作頓了一瞬。他的頸側流下來一線金紅色的血。
沈槐隻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王世安能傷到他,他抬手抹了一下那道傷口,將指腹上的血看了一眼,然後抬起臉來看著王世安。
那個表情,那個神情絕對不是程盛衍認識的沈槐或者是沈槐未曾展現給他的。
王世安握著細針的手在微顫。他的呼吸已經開始亂了,左臂上的袖口被金紅色的光灼穿了幾處洞眼,露出底下被燙紅的皮膚。
他的目光在沈槐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發現了他身後殘喘的程盛衍,就看了一瞬,很短的一瞬間。但沈槐捕捉到了,沒有給王世安下一步動作的機會。
他身體裏的金紅色光在那一瞬間爆發成了整麵的光幕,從地麵向上鋪開如一堵燃燒的牆,將王世安籠罩在那麵光幕的中央。光束從那麵牆的內壁射出,從八個方向同時貫入王世安的身體。
王世安的身體在那束光的交織中劇烈地顫了一下,他的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的重心前傾,額頭抵著光幕內部的地麵。那枚細針從他的手中脫出,滾落到光幕的邊緣。光幕在持續了大約五秒之後緩緩散去。
王世安趴伏在地麵上,他的胸膛還在起伏,但他的眼睛已經閉合了,呼吸微弱而急促。他胸口的衣物上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灼痕。
那枚原本藏在他體內的暗色光團,已經從灼痕中心浮了出來,懸在他身體上方一寸的位置,像一顆剛從水麵升起的珠子。沈槐走上前彎腰將那團光握進掌心。
金紅色的碎片在他掌心裏流轉了一下,與他身上的光融為一體。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裏合攏的光,均勻地呼吸著。
他的瞳孔裏那層金紅色仍然亮著。
程盛衍胸口那片血漬在路燈下已經擴散到了拳頭的麵積,他看著沈槐的背影心裏有股難以言說的情緒翻湧上來。
沈槐站在那裏靜靜的看著王世安失去最後的呼吸,才轉身走到程盛衍身邊蹲下身,伸手從他身上摸出手機,按下了一個撥通鍵。
緊接著對著程盛衍晃了晃手機,露出一個笑來:“恐怕又得麻煩老鄧了。”
程盛衍看著他,仿佛剛剛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