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我怎麼會在這？”沈槐滿臉疑惑。
    程盛衍的視線在他臉上打量著，沈槐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程盛衍幹脆地拋出一句：“你死了。”
    這句話傳進沈槐的耳朵裏，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實在太荒唐。
    “我死了？騙鬼那？”
    程盛衍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沈槐顯然不信，但他猛然看見了自己**的身體和手邊的屍檢報告，他這才不得不信。
    “我死了？！”沈槐深褐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有些茫然和恐懼
    “我死了？沈……槐？”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死死擰緊，仿佛在用力榨取一片空白的大腦，“我……我是誰？我……我記不起來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更加用力地掙紮，試圖逃離這個金屬的棺材，手肘和膝蓋不斷撞擊著抽屜邊緣，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程盛衍沒有動，隻是冷靜地觀察著。失憶？
    “別動。”程盛衍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槐的動作一僵，他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睛裏還殘留著劇烈的驚恐，淚水毫無預兆地迅速蓄滿眼眶，在慘白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格外脆弱無助。
    那淚水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洶湧，像是壞掉開關的水龍頭，瞬間就在他臉上衝出兩道濕痕。
    “我…我害怕……”沈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像一片在寒風中即將凋零的葉子。
    望著程盛衍，那雙含淚的眼睛裏充滿了懇求，如同被遺棄在雨中的孩童。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好黑……好冷……這裏是停死人的地方……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死了？”
    程盛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裝的，他真的失憶了。
    “程盛衍。”他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先前那種命令式的冰冷稍稍收斂，“這的工作人員。”
    他的目光掃過沈槐光溜溜的肩膀，暗暗忍下了不適。
    程盛衍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套平時放在這的備用裝，藍色襯衫，是他剛入職那會放下的好久沒穿，小了一個碼。
    袖口和衣領都有些泛白。
    那褲子也有些髒了，程盛衍抻開撣了撣，遞到沈槐手邊。
    “穿上。”
    沈槐沒得嫌棄，他利落地套上，穿褲子的時候卻羞住了。程盛衍默默轉過了身，悄悄得用酒精擦拭了手心。
    沈槐在後麵掙紮著想爬出來，動作依舊笨拙，一不小心還撞翻了手邊的玻璃瓶。程盛衍聽到動靜緩緩轉身，上前一步，伸出手。
    戴著橡膠手套的手穩穩地抓住了他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臂，用力將他從冰冷的金屬抽屜裏半拖半抱地攙扶下來。
    沈槐的雙腳一接觸冰涼的地麵，腿一軟，整個人幾乎完全倚靠在了程盛衍身上。那股屬於死亡本身的冰冷氣息撲麵而來。
    程盛衍的身體瞬間繃緊，他幾乎是立刻側過頭，屏住了呼吸，將手臂支承受著沈槐幾乎全身的重量，聲音低沉道：“站穩。”
    沈槐踉蹌一步努力想站直，但虛弱的身體並不聽使喚，反而更緊地抓住了程盛衍的胳膊，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
    程盛衍不再多說，半攙半架著這個剛剛從停屍櫃裏爬出來的“活死人”，一步步走到凳子上坐下。
    沈槐臉上的淚痕剛剛幹涸，日光燈打在他蒼白的臉上卻沒有開始的死氣。
    程盛衍摘下了乳膠手套，用酒精仔仔細細的對著自己消了個毒。沈槐在一旁好奇得看著他，視線從未在他臉上離開。
    “你不害怕我？”沈槐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好奇。
    “不怕。”程盛衍回答的幹脆。
    沈槐被他這過於簡潔的答案噎了一下，他眨了眨還泛紅的眼睛，視線掃過周圍一排排冰冷沉默的金屬停屍櫃，“你不怕我，是不是……是不是見過很多？”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像我這樣的？”
    程盛衍的指尖在消毒噴霧冰涼的瓶身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見過？死而複生，從停屍櫃裏爬出來的，沈槐是第一個。
    他見過的異常，確實遠超常人想象。那些飄蕩在陰影裏的、隻有他能看見的扭曲輪廓，那些在寂靜深夜裏響起的、隻有他能聽見的悲泣或尖嘯的……東西。
    程盛衍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沈槐那張寫滿不安和求知欲的臉上。失憶……是否就是汙染的開端？
    還是他魂魄本身遭受重創的表現？
    “不多。”程盛衍最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但你，是唯一一個需要穿我衣服的。”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槐身上那件襯衫。
    沈槐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蒼白的臉上瞬間染上一抹窘迫的紅暈，手指下意識地揪緊了過長的袖口，試圖把手縮進去。
    就是這個不經意得動作讓程盛衍看見了他手腕上的一絲紅痕，朱砂紅的在他蒼白的皮膚上很顯眼。為什麼剛剛沒注意到？
    “你手腕上的疤……”
    沈槐一愣，“疤？”
    他挽起了袖子將那疤痕完整得暴露在空氣中。程盛衍湊近了些，看清那圖案時震驚了一下。一朵鮮豔的紅蓮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紅蓮還泛著點點光亮，在他的手臂上栩栩如生。
    “這不是疤吧紋身？”沈槐摸不著頭腦，他自己並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來的。
    程盛衍放緩了呼吸，就在這時——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