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葡萄五歲生日那天，俞承桐請了一天假。邱明衝也跟車隊請了假，說孩子過生日，領隊批得很爽快。一大早小葡萄就醒了，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自己穿好衣服，自己刷好牙，自己把那隻毛絨兔子塞進背包裏，然後跑到主臥門口，用兩隻小手拍門。“爸爸！爸爸！起床！去遊樂園！”
    門開了，邱明衝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蹲下來，把小葡萄抱起來。“幾點了你就起來？”
    “七點！”
    “才七點。”
    “遊樂園八點開門！我們要排在第一！”小葡萄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麵裝著整個世界的期待。邱明衝看著他那雙淺色的、和俞承桐一模一樣的眼睛，嘴角彎了起來。“好，第一。”
    俞承桐從浴室出來，已經洗漱好了，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色的休閑褲。他把小葡萄從邱明衝懷裏接過來，舉高高，小葡萄咯咯地笑，兩隻小手拍著他的肩膀。邱明衝靠著門框看著他們，看著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不是五官像，是神情像，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起來的弧度，看人的時候微微偏頭的角度。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遊樂園在城郊，開車要一個小時。小葡萄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抱著他的毛絨兔子，嘴裏不停地問“到了沒有”。邱明衝坐在副駕駛，手裏拿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山林。俞承桐握著方向盤，偶爾偏過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你看我幹嘛？看路。”邱明衝說。
    “你好看。”
    邱明衝的耳朵紅了，偏過頭，假裝在看窗外。小葡萄在後座探過頭來，奶聲奶氣地學舌：“爸爸好看。”邱明衝的耳朵更紅了，伸出手在後座拍了一下小葡萄的膝蓋。“閉嘴。”
    小葡萄咯咯地笑。
    遊樂園的人比預想的還多。俞承桐排隊買票，邱明衝帶著小葡萄在門口的空地上玩。小葡萄跑來跑去，追著一隻鴿子，鴿子飛了，他蹲在地上，撿起一根掉落的羽毛，舉起來給邱明衝看。“爸爸！鳥的毛！”邱明衝蹲下來，接過那根羽毛，插在小葡萄的頭發裏。“好看。”小葡萄高興得在草地上轉圈。俞承桐拿著票走過來，看到這一幕，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陽光從樹梢漏下來，落在邱明衝的白色T恤上，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落在他手指上那枚鉑金戒指上。他蹲在那裏，看著小葡萄轉圈，眼睛裏全是光。俞承桐看著那張照片，覺得這是他拍過的最好的照片。
    進了遊樂園以後，小葡萄像一匹脫韁的小馬，拉著邱明衝的手往旋轉木馬的方向跑。俞承桐跟在後麵，手裏拿著小葡萄的背包，裏麵裝著水壺、零食、紙巾，還有那隻毛絨兔子。旋轉木馬轉起來的時候，小葡萄騎著一匹白色的木馬，笑得露出了掉了一顆門牙的牙齒。邱明衝站在旁邊扶著他，以防他掉下來。俞承桐站在圍欄外麵，拿著手機拍視頻。鏡頭裏，小葡萄在笑，邱明衝也在笑，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轉盤上，一大一小，緊緊挨著。
    路過的人多看了他們兩眼——一個高大的男人，寸頭，小麥色皮膚，五官硬朗，懷裏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另一個清雋的男人走在旁邊，推著一輛空的嬰兒車，嬰兒車裏放著一隻毛絨兔子。三個人走在一起，像一幅畫。
    小葡萄玩累了，坐在嬰兒車裏，手裏舉著一根棉花糖，舔得滿臉都是糖。邱明衝用濕巾幫他擦臉，他不樂意，頭扭來扭去，嘴裏喊著“不要不要”。俞承桐蹲下來，接過濕巾，輕聲說：“小葡萄乖，擦幹淨才能去坐小火車。”小葡萄立刻不動了，仰著臉讓俞承桐擦，擦完以後還說了句“謝謝爸爸”。俞承桐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邱明衝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眼眶有些熱。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滿了，幸福太滿了，滿到他的眼睛裝不下，就溢出來了。
    小火車繞著遊樂園慢慢開了一圈。小葡萄趴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風景，嘴裏發出“哇”的驚歎聲。邱明衝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腰，怕他掉下去。俞承桐坐在對麵，看著他們。小葡萄忽然轉過頭，看著俞承桐，大聲說：“爸爸，下次我們還來！”俞承桐看著他亮晶晶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淺色眼睛，嘴角彎了起來。“好，下次還來。”小葡萄又轉過頭看著邱明衝。“爸爸也來！”邱明衝點了點頭。“來。”
    小葡萄滿意了，轉回去繼續看窗外。俞承桐坐在對麵，伸出手，握住了邱明衝放在座位上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鉑金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邱明衝沒有躲開，也沒有看他們交握的手，看著窗外的風景，嘴角彎著。小火車慢悠悠地開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