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來的第一個周末，邱明衝在家睡到自然醒。他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沒有鬧鍾，沒有訓練，沒有飛機和賽道的轟鳴。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俞承桐不在旁邊，但被窩裏還有溫度，大概剛起來沒多久。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是雪鬆的味道，淡淡的，和昨天抱在一起睡的時候一樣。
    小葡萄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咯咯地笑，不知道在跟俞承桐玩什麼。邱明衝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洗漱換了衣服，走出去。客廳裏，小葡萄坐在地毯上，麵前攤著一堆積木，搭了一半的城堡歪歪扭扭的。俞承桐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目光落在小葡萄身上，嘴角彎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著邱明衝。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邱明衝身上，他穿著那件洗了太多次的深灰色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眼尾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
    “醒了？”俞承桐問。
    “嗯。你怎麼不叫我？”
    “你太累了。多睡一會兒。”
    邱明衝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靠著他的肩膀，閉上眼睛。小葡萄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搭積木，嘴裏嘟囔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來，跑到茶幾前麵，拿起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噠噠噠跑回來，遞給俞承桐。“爸爸，這個。”俞承桐接過去，看了邱明衝一眼。邱明衝沒反應過來，睜開眼睛看了看那個盒子，又看了看俞承桐。“什麼東西？”“打開看看。”
    邱明衝接過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枚鉑金戒指，戒圈很細，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他湊近看了看，呼吸停住了——“天道酬勤。”他抬起頭，看著俞承桐。俞承桐已經從沙發上滑下來，蹲在他麵前，一隻手覆在他拿著戒指的那隻手上。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彎著，聲音不大但很穩。“邱明衝，嫁給我。”
    邱明衝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他想起十五歲那年在教室裏撿到的那張書簽，想起他把那張泛黃的紙片夾在手機殼裏，一夾就是很多年。他想起三年前在商場的珠寶櫃台前，俞承桐站在另一個女人旁邊挑戒指，他轉身走了。他想起十二天前，俞承桐在他後頸上咬下的那個牙印。他抬起頭，看著俞承桐蹲在麵前的樣子，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的睫毛，看著他手裏那枚刻著“天道酬勤”的戒指。
    “好。”他說。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俞承桐把戒指從他的指尖慢慢地推了進去。戒圈劃過指節的時候，有一點點緊，但過去了就剛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他低下頭，嘴唇貼在邱明衝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上，停了很久。小葡萄在旁邊看著，忽然舉起手裏的積木，大聲說：“我也要戴！”俞承桐笑了，把他抱過來，在他胖乎乎的手指上套了一個積木圈。小葡萄滿意地舉著手，在客廳裏跑來跑去，喊著“我有戒指了”。
    那天下午，俞承桐帶邱明衝去了地下車庫。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的機車，流線型的車身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光。邱明衝站在那裏，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觸了觸車把，金屬的觸感冰涼。他轉過頭看著俞承桐。“你什麼時候買的？”“林銳幫我打聽的。他說你一直想要這款。”邱明衝的眼眶熱了。他想起林銳，想起那個年輕的車手在車間裏問他“你後頸那個是他咬的”時的表情，想起他說“輪不到我了”時的笑。他忽然覺得心裏有很多東西，滿得快要溢出來。他走過去，抱住了俞承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你這個人，真的是……”俞承桐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是什麼？”“煩死了。”俞承桐笑了，偏過頭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
    小葡萄從電梯口跑過來，圍著那輛機車轉圈，嘴裏“哇”個不停。邱明衝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臉，走到機車旁邊，蹲下來，仔細地看著每一個細節。俞承桐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蹲在那裏的背影，看著他手指上那枚鉑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看著他後頸上那個已經變成淺淺痕跡的牙印。他忽然覺得，這輩子所有的等待都值了。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找不到他的日子，那些在ICU裏什麼都不記得的空白，都值了。因為路的盡頭有他。有他們。有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