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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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宴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騎駱駝。他笨拙地爬上駝背,身子扭扭歪歪,卻半點不覺得狼狽,反倒覺得新奇有趣。他伸出手,輕輕拍打著駱駝背上的兩個駝峰,自言自語道:“奇怪,這兩個東西怎麼長在背上?不該長在前麵嗎?”
“愚昧至極!”蘇茗煙在一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裏滿是嘲諷。
洛子宴懶得跟她計較,拍了拍駱駝的脖頸,快步追上走在最前麵的蘇亦。今日的蘇亦,換下了平日裏常穿的素色長衫,身著一件玄色修身緊袖衣袍,長發高高挽成一個發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少了幾分清冷仙氣,多了幾分利落挺拔,身姿雖削瘦,卻如鬆竹般挺拔不屈。
洛子宴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若是人真要分三六九等,那師傅定是頂頂的上上品,無人能及。”
三人頂著灼灼烈日,在茫茫沙海中緩緩前行。蘇亦走在最前頭,身姿沉穩,步伐從容;洛子宴緊隨其後,時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蘇茗煙則背著那個沉重的包裹,落在最後,臉上滿是不情願。
“幸好有功力傍身,不然這破包裹非得把我壓死不可……”蘇茗煙一邊走,一邊低聲抱怨,語氣裏滿是委屈和不滿。
高大溫順的駱駝,馱著背上的重物,默默行走在一望無際的沙海上,宛如一隻隻背著巨殼的蝸牛,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艱辛。它們的蹄印,在金黃的沙粒上留下一串串深深淺淺的痕跡,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遠方,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突然,一陣狂風毫無征兆地襲來,瞬間卷起漫天黃沙,飛沙走石,天昏地暗。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灰蒙蒙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隻覺得無數細小的沙粒,像針一樣拍打在臉上,又痛又癢,嗆得人難以呼吸。
洛子宴心頭一緊,連忙跳下駱駝,快步衝到蘇亦身前,張開雙臂,將他緊緊護在身後。黃沙不斷灌入口鼻和眼睛,窒息感瞬間席卷而來,他難受得淚流滿麵。約莫一刻鍾後,狂風漸漸平息,風沙也慢慢散去。洛子宴顧不上打理自己滿身的黃沙,連忙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拍幹淨蘇亦身上的沙塵,又輕輕撥開他臉上被風吹散的發絲,從行囊中掏出一隻水囊,倒出些許清水,打濕一塊潔白的手帕,遞到蘇亦麵前,“師傅,擦擦臉吧,別迷了眼睛。”
蘇茗煙自幼在大漠長大,這般風沙對她而言早已習以為常。她站在一旁,神色淡定地拍打著身上的沙塵,嘴角還帶著幾分不屑。
“小題大做。”她小聲嘀咕。
洛子宴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閉嘴。”
蘇茗煙隻得識趣地閉上嘴,悻悻地坐在沙地上,掏出自己的水囊喝了幾口,渾身都透著一股委屈勁兒。她心裏暗自懊悔,自己到底是圖什麼,要來這鬼地方活受罪——背著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沉重包裹,還要被這兩個人冷落、嗬斥。越想越氣,她猛地將包裹往沙地上一扔,咬牙道:“老娘不陪你們玩了!”
洛子宴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耍脾氣,隨即沉下臉,厲聲嗬斥:“你敢!”
“為何不敢?”蘇茗煙梗著脖子,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那我也隻好帶著三屍腦神丹的解藥走了。”洛子宴對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若是我不小心死在這沙漠裏,你也就等著變成毒屍吧!”
蘇茗煙的腳步猛地頓住,身子僵了片刻,終究是咬了咬牙,折返回來,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包裹。
三人稍作整頓,便再次踏上了行程。此時正是一年中最酷熱的八九月份,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火球,懸在天空中,光芒猛烈而毒辣。在火辣辣的烈日炙烤下,廣袤而死寂的沙海,宛如一個巨大的火爐,灼燒著人的每一根神經,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幹枯的喉嚨像是被烈火灼燒,連尖銳的嘶叫都發不出來,唯有夾雜著熱氣的青煙,從唇間緩緩溢出。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單調的黃色,無盡的黃沙蔓延到天邊,任憑耗盡眼力去尋找,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綠意。這灼熱的黃色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過往行人的屍骨,無邊無際的荒蕪,讓人滿心絕望,渾身疲憊,仿佛永遠也走不出這片茫茫沙海。
又走了幾個時辰,三人早已口幹舌燥,喉嚨幹澀得像是要冒煙。
“師傅,喝口水吧。”洛子宴掏出自己的水囊,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子,遞到蘇亦麵前。蘇亦接過水囊,仰頭飲了幾口,清澈的水珠順著他的唇角滑落,緩緩流入白皙的脖頸,暈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待蘇亦喝完,洛子宴接過水囊,也仰頭猛灌了幾口,隨即蓋好蓋子,塞進行囊,繼續跟著蘇亦前行。
“一直這麼趕路,也太無聊了。”洛子宴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慵懶,“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小孩,他……”
“別講了,沒人想聽。”蘇茗煙突然打斷他,伸手指著遠處,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前邊有人來了。”
洛子宴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一支隊伍,約莫二十來人,全都騎著駱駝,正緩緩向他們這邊走來。看他們的裝束打扮,多半是往來於中原與西域之間的商客。
待隊伍走近些,帶頭的男人率先注意到他們三人,便騎著駱駝靠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憨厚的笑意,開口問道:“你們是中原人吧?”
洛子宴點了點頭,笑著回應:“是的,我們來大漠裏隨便逛逛。”他眯起眼睛,語氣裏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
男人環視了一圈四周,又抬頭看了看漸漸西斜的天色,神色變得嚴肅了些:“天馬上就要黑了,大漠裏天黑後格外危險,不如一起搭棚休息吧?這附近經常有沙匪出沒,咱們互相有個照應,也能安全些!”
洛子宴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蘇亦,眼神裏帶著詢問。蘇亦微微點了點頭,蘇茗煙也沒作聲,顯然是默認了。洛子宴便笑著應道:“好啊,隻是我們沒帶帳篷,不知道該怎麼搭。”
男人熱情地擺了擺手:“無妨無妨,我們帶的帳篷多,你們跟我們一起就好!”
盛情難卻,三人也不再推辭,跟著商隊一起停下腳步,準備搭棚休息。
男人麻利地跳下駱駝,從另一匹駱駝的背上搬下一大包帳篷布料和支架,手腳嫻熟地忙活起來。不過片刻功夫,一頂簡陋卻結實的帳篷便搭好了。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抱著一隻小黃貓,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拉了拉男人的衣角,聲音軟糯:“爹,我餓了。”男人停下手中的活,憐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溫柔:“好,爹馬上就給你弄吃的,再等等。”
五個人擠在一頂帳篷裏,略顯擁擠。男人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幹糧和水,一手將女兒抱到**上,耐心地一點點喂著,眼神裏滿是寵溺。
蘇茗煙瞥了一眼父女倆,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麼小的女娃,你怎麼帶她來這凶險的大漠?”
男人喂女兒的動作頓了頓,語氣低沉了些:“她有眼疾,看不清東西。她娘走得早,我常年在外奔波,實在不放心把她交給別人照顧,隻能帶在身邊。”他一邊說,一邊繼續喂女兒,頭也不抬,語氣裏滿是無奈。
蘇茗煙聽後,便沒再追問,默默移開了目光。洛子宴則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懷裏的小黃貓,小貓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十分乖巧。
“她的眼睛,是完全看不見,還是看得模糊不清?”洛子宴輕聲問道,目光落在小女孩緊閉的眼睛上。
“她小時候是能看見的,大概從去年開始,看東西就越來越模糊,到現在,幾乎看不清什麼了。”男人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苦澀。
洛子宴聽後,轉頭看向蘇亦,他正靜靜地看著那個小女孩,眸色深沉,若有所思。待小女孩吃飽了,蘇亦緩緩抬起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小女孩看不見,隻是緊緊抱著小黃貓,拉著父親的衣角,不肯鬆開。男人見狀,心中有些不解,試探著問道:“俠士,您……您有辦法治好小女的眼睛?”
蘇亦淡淡點頭:“讓她過來,我試試。”
小女孩有些膽怯,身子微微發抖,一直拉著父親的手不肯挪步。男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慰了幾句,才將她輕輕推到蘇亦麵前:“勞煩了。”
“睜開眼睛,我看看你的瞳仁。”蘇亦的聲音放輕了些,語氣裏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溫和。小女孩遲疑了片刻,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烏黑的瞳仁,卻沒有半點光彩,像兩顆失去光澤的葡萄,靜靜地嵌在眼眶裏,空洞而茫然。
“好了,閉上吧。”蘇亦輕聲說道,“等會兒會有一點痛,你忍一忍。”話音剛落,他便伸出拇指,輕輕按在小女孩的太陽穴上,微微用力一壓。小女孩吃痛,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子猛地一顫。緊接著,蘇亦從懷中取出兩根銀針,指尖一揚,精準地刺入了小女孩的印堂處。不過片刻,小女孩便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男人見狀,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抱起女兒,聲音急切:“俠士,小女她……她不要緊吧?”
“不礙事。”蘇亦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藥瓶,遞給男人,“明日等她醒來,喂她服下瓶中的藥,不出三日,她的眼睛便能漸漸看清東西。”
男人接過藥瓶,如獲至寶,連連向蘇亦道謝,又連忙轉身,給三人多搭了一頂帳篷,以此報答蘇亦的恩情。男人忙完手中的活,正要轉身離去,洛子宴突然開口喊道:“大叔,等一下!能不能把你的小黃貓借我玩一會兒?”
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請求,隨即又露出憨厚的笑容:“當然可以,不礙事。”
不一會兒,男人便抱著小黃貓走了過來,遞給洛子宴。洛子宴一把接過小貓,抱在懷裏,興致勃勃地逗弄起來,臉上滿是孩童般的笑意。
“你就這麼喜歡貓?跟個小孩似的,真幼稚!”蘇茗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嘲諷道,語氣裏滿是不屑。
洛子宴抬眸,衝她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巧了不是,陸教主也喜歡貓,這麼說來,你是在罵你們教主咯?放心,等回去之後,我一定把你這話,原原本本地給她帶到!嘿嘿~~”
“你!不可理喻!”蘇茗煙氣得滿臉通紅,厲聲怒罵一聲,猛地站起身,鑽出帳篷,再也不願理他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那名男子便領著女孩尋了過來。女孩的眼睛已然痊愈,兩人是特意登門道謝的,手上還塞著鼓鼓囊囊的幹糧和皮囊裝的泉水,蘇亦三人幾番推辭,終究盛情難卻,隻得收下。男人目光落在蘇亦身上,神色間滿是欲言又止,直到臨別之際,才終於攥了攥衣角,試探著問道:“閣下,可是蘇靈門的蘇亦神醫?”
洛子宴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怎會知曉我師傅的大名?”
“諸位有所不知,如今這整個中原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都說蘇靈門的蘇亦神醫,帶著徒弟私藏神魔令,逃去了明教。眼下武林各派都在四處追殺你們,前幾日還有人去神魔教要人,鬧得不可開交呢。”男人語速極快,語氣裏滿是急切與擔憂。
洛子宴眉頭一挑:“既然傳言是逃去了明教,他們為何要去神魔教要人?”
男人歎了口氣,解釋道:“隻因這神魔令本是神魔教的掌門信物,如今信物重現世間,自然與神魔教脫不了幹係,各派便認定是神魔教暗中包庇了你們。”
聽到“神魔教掌門”幾字,洛子宴瞬間來了精神,往前湊了半步:“那你可知,現任的神魔教掌門是誰?”
“聽武林中人說,像是十年前墜崖身亡的洛嘯天大俠的胞弟——洛南天?”男人不確定地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
洛子宴渾身一震,聲音都變了調:“洛南天?你說的,是我叔父洛南天?”
他還想追問更多細節,身旁的蘇亦卻淡淡開口催促:“該走了。”
洛子宴雖有不甘,也隻得悻悻地抱起懷裏的黃貓,翻身上了駱駝。可剛走沒幾步,又猛地跳下來,折回男人身邊,把貓遞了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抱歉,忘了還給你。”
男人笑著擺了擺手,眼底滿是溫和:“無妨,你若是中意,便送你了。”
“真的?那太謝謝你了!後會有期!”洛子宴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把貓抱回懷裏,翻身上駝,揚聲喊道。
一旁的蘇茗煙見狀,忍不住譏諷道:“這大漠之中危機四伏,咱們尚且生死未卜,你還帶著一隻貓,到時別反倒讓這貓陪你一起送命。”
“閉嘴!與你無關!”洛子宴懶得與她爭辯,轉頭湊到蘇亦身邊,獻寶似的把貓舉到他麵前:“師傅,你看我這貓,可愛嗎?”
“不知。”蘇亦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沙丘上,隻顧著趕路,半個眼神也沒分給洛子宴,更沒看那隻貓一眼。
洛子宴垮了臉,小聲嘟囔:“師傅……你是木頭做的嗎?這麼可愛的貓咪,你看都不看一眼。”
蘇亦繼續沉默不語。
洛子宴不死心,又湊了湊:“師傅,它還沒有名字呢,你給它起一個好不好?”
“木頭。”蘇亦道。
“啊??”洛子宴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貓的名字,叫木頭。”蘇亦重複了一遍。
洛子宴愣了片刻,隨即笑了起來:“……好罷,叫木頭也挺好。木頭,木頭~”他輕輕揉了揉貓的腦袋,眼底滿是歡喜。
此刻,他的心情大好。頭頂雖烤著毒辣的烈日,懷裏卻抱著軟乎乎的肥貓,走在這片一望無際的沙漠上,竟忽然覺得人生圓滿了。這一刻,就連夾雜著沙塵的風,似乎都變得清新了許多,他閉上雙眼,張開嘴巴,暢快地呼吸著這帶著沙漠氣息的空氣。
不知走了多久,夕陽漸漸西沉,金燦燦的落日褪去鋒芒,化作柔和的橙黃色,像個含羞的少女,悄悄躲到了雲彩身後。遼闊無垠的大漠,沐浴在一片溫暖的金色餘暉之中,原本蒼茫凜冽的風沙,也變得柔和起來,多了幾分嫵媚動人的韻味……
“前麵有水源,休整一晚,明日再走。”蘇亦忽然停下腳步,開口說道。
幾人快步走上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汪湖泊,比明教的那片湖泊略小些,湖底沒有魚蝦遊動,水質卻澄澈見底,一眼能看到水底的細沙。洛子宴和蘇茗煙連忙跳下駱駝,取出水囊,爭先恐後地裝了個滿滿當當,又猛灌了幾口,緩解連日來的幹渴。洛子宴喝飽裝足,放下懷裏的木頭,抬手便要**。
蘇茗煙立刻警惕地後退一步,厲聲質問道:“你又想幹什麼!”
“當然是好好梳洗一番啊,在沙漠裏待了兩天,渾身又髒又臭,都快醃入味了。”洛子宴撇撇嘴,一臉理所當然。
他正要往湖裏跳,遠處的蘇亦忽然朝兩人喊道:“快過來,此處有個洞穴。”兩人隻好停下爭執,找了塊避風的石頭拴好駱駝,快步朝蘇亦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個僅容兩人並肩進入的山洞,在幹旱貧瘠的沙漠裏,這樣的洞穴極為少見。三人彎腰進入後,沿著狹窄的通道往前走了約莫一柱香的功夫,洞穴忽然變得開闊起來,空間大得足以容納十餘人。三人不敢耽擱,繼續往裏前行。
“喂,蘇茗煙,你有火折子嗎?”洞內光線越來越暗,洛子宴轉頭問道。
蘇茗煙停下腳步,從包裹裏取出一個火折子,吹亮後遞了過去。洛子宴接過火折子,借著微弱的火光,仔細打量著洞內的景象:隻見山洞的岩壁上布滿了青苔,地麵潮濕黏滑,頂部倒掛著許多奇形怪狀的鍾乳石,晶瑩的水滴順著鍾乳石緩緩滴落,在地麵鑿出一個個斑駁的小洞,“滴答、滴答”的水滴聲,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清晰。
三人借著微弱的火光繼續往裏走,山洞越往深處越寬敞,到後來,空間竟能容納三十餘人。約莫走了一刻鍾左右,地麵漸漸變得幹燥,頂部的鍾乳石也消失不見。就在這時,一汪冒著騰騰熱氣的溫泉,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溫泉周邊,竟還生長著零星的花草,在昏暗的山洞裏,透著幾分生機。
洛子宴蹲下身,折了一根肥厚的嫩枝,滿臉疑惑地喃喃自語:“奇怪,這裏沒有一絲陽光,這些花草怎麼能活下來的?”
蘇亦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花草上,淡淡開口:“這是肉蓯蓉,無需陽光便可存活。”
“你是說,這就是你要找的肉蓯蓉?!”洛子宴猛地站起身,差點跳了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順利就完成了任務。
“對。”蘇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幾株肉蓯蓉,用幹淨的布仔細包好,放進包裹裏。
“哎呀,反正都來了,多摘點嘛,免得以後再跑一趟。”洛子宴放下懷裏的木頭,手腳麻利地摘了起來,沒過一會兒,就摘了一大堆,幾乎把溫泉邊的肉蓯蓉薅得幹幹淨淨。他小心翼翼地把肉蓯蓉包好,塞進自己的包裹裏,拍了拍包裹,滿臉滿足。
肉蓯蓉到手,三人都鬆了一口氣,決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啟程返回明教。
洛子宴瞥見蘇亦正對著溫泉發呆,便知他是想沐浴,轉頭對蘇茗煙說道:“你去遠處待著,我師傅要沐浴。”
蘇茗煙沒多說什麼,遞過手中的包裹,轉身便朝山洞深處走去,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洛子宴打開包裹,取出皂角和換洗的衣物,整齊地擺放在溫泉邊的石麵上,輕聲叮囑:“師傅,今晚就不洗頭了吧?洞裏陰涼,容易染上風寒。”
蘇亦微微點頭,褪去衣衫,緩緩走進溫泉裏。洛子宴見狀,也迫不及待地三兩下除去衣物,縱身跳進水裏,舒服地喟歎一聲:“哇!好舒服啊!這溫泉也太解乏了!”
兩人剛泡了沒一會兒,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山洞的拐角處傳來,打破了洞內的寧靜。
蘇亦眼神一凝,朝洛子宴遞了個眼色,低聲道:“去看看。”
洛子宴也顧不上渾身濕漉漉的,胡亂抓過一旁的衣衫套在身上,抓起火折子就快步跑了出去。跑了沒幾步,便借著火光看到蘇茗煙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小腿,渾身不停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洛子宴連忙蹲下身,輕輕撥開她的手,隻見她的小腿上,赫然有兩個深深的牙印,傷口已經發黑,絲絲黑血正從傷口處緩緩滲出,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你被什麼東西咬了?”洛子宴的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烏漆麻黑的,我怎麼知道……”蘇茗煙的聲音帶著哭腔,疼得渾身直打顫。
洛子宴扶著蘇茗煙,慢慢走回溫泉邊的大石頭旁坐下。此時蘇亦已經沐浴完畢,穿戴整齊,見狀立刻走了過來,俯身查看她的傷口,又蘸了一點滲出的黑血,放在鼻尖輕嗅片刻,沉聲道:“像是沙漠角蝰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