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在才藝大會上憑借一段“單口相聲”一戰成名。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後宮。據說當天下午，就連禦膳房負責燒火的小太監都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一句“那老鼠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當然，模仿得最像的還是那句“新來的？交保護費了嗎？”
    沈念念對此毫不知情。
    因為她正在睡覺。
    “答應！答應您醒醒！”翠兒第三次衝進房間，聲音比前兩次高了八個度，“太後娘娘派人來了！說是請您去慈寧宮喝茶！”
    沈念念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含糊不清地說：“不去……就說我死了……”
    “答應！那可是太後娘娘啊！”翠兒急得直跺腳，“比皇後娘娘還大一級的存在！您要是連太後的邀約都敢拒，那可就真的是活膩了！”
    沈念念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比皇後還大一級？”她揉著眼睛，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也就是說，得罪了皇後可能隻是被穿小鞋，得罪了太後就直接賜一丈紅了？”
    “差不多的意思吧……”翠兒心虛地說。
    沈念念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慷慨赴死的語氣說道：“行吧，扶我起來。”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在心裏問候係統。
    “係統，你給我出來。太後召見我，有沒有什麼規避方案？”
    係統幾乎是秒回：
    【檢測到強製社交事件：太後召見。】
    【風險等級評估：**。】
    【分析：太後為後宮最高權力者，拒絕召見的後果遠超拒絕皇後。】
    【建議方案：前往赴約，但全程采用“低能耗社交模式”。】
    【具體操作指南：】
    【1.保持微笑，少說話。】
    【2.問什麼答什麼，不多解釋一個字。】
    【3.茶可以喝，點心可以吃，但不要主動夾第二塊。】
    【4.如果太後問及敏感話題（如：是否想侍寢、是否想升位份），統一回答：“一切聽從太後和皇上安排。”】
    【額外提示：本次任務無獎勵，但失敗懲罰為“即刻打入冷宮”。】
    沈念念看完，默默地係緊了腰帶。
    “走吧。”她對翠兒說，“早死早超生。”
    慈寧宮比沈念念想象中要暖和得多。
    或者說，豪華得多。
    她一路走來，光是走廊上的雕花就看得她眼花繚亂，更別提院子裏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名貴花草了。等進了正殿，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太後端坐在主位上，手裏捧著一盞茶，正低頭慢慢地吹著熱氣。
    沈念念偷偷打量了一眼——太後看起來大約五十歲出頭，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她沒有穿特別華麗的服飾，隻是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頭上簪著一支碧玉簪，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比皇後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臣妾沈氏，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沈念念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動作標準得連她自己都驚訝——大概是原主的肌肉記憶還沒完全消失。
    太後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慢，從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就是沈答應？”太後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從容，“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沈念念依言抬起頭，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太後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倒是個標誌的孩子。昨兒個你在才藝大會上說的那段”相聲”，哀家聽人說了。說得挺好，把皇帝都逗笑了。”
    沈念念謙虛道：“太後謬讚了，臣妾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班門弄斧？”太後挑了挑眉，“這個詞用得倒是有趣。不過哀家更好奇的是——你說的那些故事，是你自己編的，還是從哪裏聽來的？”
    來了來了，審問環節來了。
    沈念念心裏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回太後，有的是臣妾自己瞎編的，有的是聽民間藝人說的。臣妾入宮前家境貧寒，住在市井之中，難免聽到些三教九流的趣事。”
    太後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你覺得，皇帝這個人怎麼樣？”
    沈念念一愣。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該怎麼回答？說好？太後會不會覺得她想攀龍附鳳？說不好？那可是當今聖上，說不好等於找死。
    她想起係統的指示，決定采用標準答案：“皇上英明神武，勤政愛民，是難得的明君。臣妾能侍奉左右，已是三生有幸。”
    太後聽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滴水不漏。”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陪哀家去院子裏走走吧。”
    沈念念連忙跟上。
    慈寧宮的後院種了一大片牡丹，正值花期，開得姹紫嫣紅。太後走在花叢間，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沈念念心驚肉跳的話——
    “皇帝今年二十七了，膝下尚無子嗣。哀家一直在為他物色合適的人選。”
    沈念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太後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哀家瞧著你，倒是有幾分眼緣。”
    沈念念心裏咯噔一聲。
    完了。
    這是要給她安排侍寢的節奏啊！
    她連忙開口：“太後娘娘，臣妾愚鈍，資質平庸，實在擔不起如此重任。況且臣妾身子骨弱，太醫說需要靜養，不宜……”
    “不宜什麼？”太後打斷她，似笑非笑，“不宜侍寢？”
    沈念念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太後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得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把旁邊的宮女們都嚇了一跳。
    “有意思，真有意思。”太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哀家在宮裏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爭寵的、搶位的、耍心機的，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拚命把自己往外推的。”
    她走近兩步，伸手拍了拍沈念念的肩膀：“你放心，哀家不是那種亂點鴛鴦譜的人。皇帝喜歡誰、不喜歡誰，那是他自己的事。哀家叫你過來，隻是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皇帝連著兩天提起同一個名字。”
    沈念念愣住了。
    皇帝……提起她了？
    太後看到她呆滯的表情，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了：“行了，回去吧。好好養著，別真把自己折騰病了。”
    沈念念暈乎乎地行完禮，暈乎乎地走出了慈寧宮。
    直到回到自己的破屋子，她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翠兒的胳膊：“翠兒，你說……皇上他是不是真的對我有意思？”
    翠兒眨了眨眼：“奴婢不敢妄加揣測聖意。”
    “你說實話。”
    “奴婢覺得……”翠兒斟酌了一下措辭，“皇上確實對答應您有些與眾不同。以前從來沒聽說過皇上對哪位娘娘這麼上心的。”
    沈念念一**坐到床上，雙手抱頭，發出了痛苦的**：“完了完了完了……”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過大。】
    【建議立即進行“深呼吸放鬆訓練”以穩定心率。】
    【操作步驟：吸氣四秒，屏息四秒，呼氣四秒。重複五次。】
    “閉嘴！”沈念念吼道。
    係統安靜了兩秒，然後幽幽地補了一句：
    【檢測到宿主態度惡劣。扣除智慧值1點。當前智慧值：14。】
    沈念念：“…………”
    她決定今天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睡覺，誰也不見。
    然而命運顯然不想讓她如願。
    傍晚時分，一道聖旨從天而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答應沈氏，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深慰朕心。即日起晉封為貴人，遷居毓秀宮東配殿。欽此。”
    沈念念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升位份了？
    搬家了？
    而且還是皇帝親自下旨晉升的？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前來宣旨的小福子，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道：“福公公……我能拒絕嗎？”
    小福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場一片死寂。
    半晌，小福子幹咳一聲，壓低聲音說：“沈貴人，咱家伺候皇上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有人接到晉升聖旨是這個反應的。您要不……先接了旨再說？”
    沈念念欲哭無淚地接過聖旨，感覺手裏捧著的不是榮譽，而是一個燙手山芋。
    係統在她腦海裏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警告：宿主位份提升，意味著將獲得更多關注，麵臨更多社交活動，消耗更多體力。】
    【綜合風險評估：此次晉升對宿主的“鹹魚生活”構成嚴重威脅。】
    【建議方案：盡快采取措施降低存在感，避免進一步晉升。】
    沈念念在心裏怒吼：“你以為我想升啊？！”
    但木已成舟。
    第二天一早，她就得搬離這間住了不到一周的破屋子，住進傳說中的“毓秀宮東配殿”。
    而她還不知道的是，毓秀宮的主位——住著的正是昨日在才藝大會上帶頭嘲笑她的那位鵝黃色華服妃嬪，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