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閥門徹底旋開，別院地下深處，那些盤根錯節的水道係統中，一股強大得多的、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流被引入主循環。
    幾乎在同一時刻，溫泉主池方向，隱約傳來水聲變化的悶響，以及守夜人驚疑不定的低呼：“水……水怎麼突然變涼了？！”
    子時，祠堂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誦經聲。
    謝明瀾心中煩悶不堪，白日沈秋的“死狀”與朱六婆那驚恐萬狀的臉總在眼前晃動，令她心神不寧。
    她決定去祠堂上柱香，求個心安。
    夜色深沉，廊下燈籠在濕冷的空氣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
    她帶著兩個貼身侍女，穿過回廊，走向祠堂必經之路靠近溫泉主池外圍的一段廊橋。
    池中熱氣蒸騰，形成一片流動的、濃厚的白霧。
    就在謝明瀾走到廊橋中央時，她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霧氣深處，靠近池邊的位置，似乎有一個白色的、長長的人形輪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地漂浮著！
    那形狀……像極了一具被白布包裹的屍體！
    “啊！”謝明瀾失聲驚叫，猛地倒退數步，後背撞在廊柱上，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死死抓住侍女的手臂，指甲掐進對方肉裏，顫聲道：“那……那是什麼？！”
    侍女也嚇得魂飛魄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霧氣茫茫，隻有水汽氤氳，哪有什麼人影？
    “夫……夫人，是不是看花眼了？霧氣重……”
    謝明瀾強行定神，再次望去，確實空無一物。
    難道真是眼花了？
    她驚魂未定，深吸幾口氣，勉強挪動發軟的雙腿，隻想快點離開這裏。
    可剛轉過廊橋拐角，踏上通往祠堂另一側的甬道，借著前方廊下燈籠的光，她清晰地看見，青石板地麵上，一道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的痕跡，蜿蜒爬行，方向……赫然是指向她自己寢臥院落的後門！
    那痕跡，如同什麼人拖著重傷流血的身軀掙紮爬過，色澤在燈籠下顯得格外詭異刺目。
    “鬼……鬼啊！”其中一個侍女終於崩潰，尖叫起來。
    謝明瀾腦子裏“嗡”的一聲，最後一絲鎮定也土崩瓦解。
    側妃！
    一定是當年那個側妃的冤魂索命來了！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祠堂香火，轉身就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臥房跑，仿佛後麵有惡鬼追趕。
    她衝回房內，反手死死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她的心髒和四肢。
    不能留了……那些東西，那些證據……必須全部毀掉！
    立刻！
    馬上！
    她撲到房內一張紫檀多寶閣前，顫抖著手，摸索著打開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裏麵隻有一個油紙小包，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哆嗦著將它拿出來，走到燭台前，就著顫抖的火苗，就要將它湊上去點燃——
    “燒了它，你可就真的，什麼都留不住了。”
    一個平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