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著那咳喘聲持續不斷，毫無停歇之意，甚至偶有強行壓抑後轉為更痛苦**的趨勢，那邊的動靜消失了。
    死寂。
    一種比喧嘩更讓人不安的死寂。
    沈秋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落在他刻意彎曲的背脊上。
    他咳嗽得更厲害了，身體配合地劇烈顫抖，手指緊緊抓住窗沿，指節泛白。
    直到聽見隔壁傳來一聲幾不可聞、卻帶著某種躁鬱氣息的起身，以及隨後壓低了的、吩咐門外守衛的模糊語句（大概是“去瞧瞧”之類），沈秋才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裏，極其緩慢地、安撫性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將最後那口氣息，咳得虛弱而悠長，如同燭火將熄時最後的搖曳。
    次日清晨，當值的婢女端著洗漱用具推門進來時，尖叫聲幾乎刺破了寒竹居上空尚未散盡的晨霧。
    “來、來人啊！沈庶子他……他不好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等謝明瀾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冷笑施施然趕到時，寒竹居外圍已聚了不少探頭探腦的下人。
    屋內，沈秋躺在那張拔步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更是毫無血色，泛著淡淡的紫灰。
    他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憐，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
    床邊地上，甚至還有一灘尚未清理的、顏色暗沉如鐵鏽的“汙漬”（實為提前備好的、用鐵屑水混合少許朱砂和膠質的混合物）。
    “衝喜不成，反遭天譴。”謝明瀾站在門口，並未靠近，隻拿帕子虛掩了口鼻，仿佛怕沾了病氣，語氣裏的譏誚與冷漠毫不掩飾，“大夫怎麼說？”
    跟來的大夫戰戰兢兢上前，把脈良久，額上冒汗，斟酌著詞句：“回……回夫人，庶子脈象沉伏欲絕，尺脈尤弱，乃是……乃是寒毒入髓，內腑衰竭之兆。先前高熱恐是回光返照，如今……如今……”他搖了搖頭，沒敢再說下去。
    人群角落裏，朱六婆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青白。
    她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映著床上那副“垂死”景象，與記憶中多年前那個同樣在這別院中毒發、最終香消玉殞的側妃臨死前的麵容緩緩重疊。
    那青白的臉，那灰紫的唇，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一樣，太一樣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猛地打了個哆嗦，牙齒咯咯作響，幾乎站立不住，全靠扶著廊柱才沒軟倒。
    就在這時，聽鬆院方向，燕逐在一眾仆從的簇擁下快步而來。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衫子，溫文爾雅，隻是腳步比平日稍急，臉上慣有的笑意斂去，換上了恰到好處的關切與凝重。
    “勞煩夫人容我探視一眼。”他對著謝明瀾微微頷首，語氣禮數周全，卻不容拒絕。
    謝明瀾冷哼一聲，側身讓開。
    燕逐走到床邊，俯身。
    他先是看了看沈秋的臉色，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極輕地搭在了沈秋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指尖微涼，按在寸口脈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息。
    屋內隻聞得到壓抑的呼吸和窗外偶爾一聲鳥鳴。
    燕逐的眸光，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