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針在他指間折射著窗外透進的、慘淡的天光。
    他看著沈秋那副與昨夜在庭院中精準布局、眼神銳利的風水師判若兩人的病弱模樣，看著那“逼真”的高熱症狀。
    良久，他緩緩將冰針收回玉盒，蓋上。
    動作一絲不苟，隻是那慣常溫潤含笑的眼底，此刻隻剩一片冰封的深潭。
    他轉身離開寒竹居，步履依舊從容。
    回到聽鬆院，沉香正忐忑地等著。
    “公子，沈庶子他……”
    燕逐抬手，止住了她的話，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僥幸的冷冽：“把剩下的香料，全部處理掉。一星半點都不許留。用火，仔細燒幹淨。”
    沉香一愣：“公子？可是那些香……”
    “燒掉。”燕逐重複，目光落在窗外寒竹居的方向，語氣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他的”病”，用不上了。我們的”香”，也該換個味道了。”
    寒竹居內，確定燕逐的氣息已完全消失在院外，沈秋才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冰冷，哪還有半分病氣。
    高燒是假的，咳血是假的。
    前日他讓小滿引入寒竹居床榻下方暗渠的，並非溫熱的主泉水，而是更深處汲引上來的、未經地熱充分加熱的冰冷地下水。
    他連睡兩夜，寒氣侵體，再以特殊藥泥厚敷於背，封住毛孔，激出內熱。
    內外交加，自然呈現出一副高熱之象。
    至於咳血，不過是事先藏於齒縫的一點朱砂混著雞血罷了。
    代價是真有些虛弱，但效果顯著。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尤其是謝明瀾和朱六婆相信：毒浴見效了，沈秋快不行了。
    一個將死之人，威脅降至最低，防備自然鬆懈。
    果然，第三日清晨，謝明瀾親自來了寒竹居。
    或許是做賊心虛，或許是為了彰顯“主母慈愛”，她命人將沈秋房內所有被褥、枕套更換一新，用的都是她庫房裏最好的料子。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昏睡”的沈秋，對隨行的大夫冷言道：“用最好的藥，吊著他的命。”又轉向被帶來的朱六婆，聲音壓得低而狠厲：“王嬤嬤那邊還沒醒，這邊又添一個病的。朱六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水道給我理清楚。再出任何岔子，你就下去陪你那側妃主子吧！”
    “側妃”二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朱六婆頭上。
    她猛地抬頭，眼中驚恐萬分，隨即又死死低下，磕頭如搗蒜：“是……是！老奴明白！老奴一定查清楚！絕不再出紕漏！”
    當夜，三更剛過。
    一道臃腫黑影，避開巡邏，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別院西北角一處廢棄已久的泵房。
    正是朱六婆。
    她顫抖著手，從腰間最裏層掏出一枚樣式古舊、邊緣磨損的青銅鑰匙，插入泵房深處一堵爬滿苔蘚的牆壁暗鎖。
    “哢噠。”
    輕微的機括聲響，牆壁無聲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麵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一股更古老、更潮濕、帶著濃重鏽蝕和淤泥的氣味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