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虞房內，很快響起護衛驚慌的稟報：“侯爺！水脈異動！主池水溫驟降！仿佛……仿佛地下冷泉倒灌！”
    緊接著，是謝無虞裹挾著怒意的沉冷聲音：“查！立刻去查分流閥！”
    一片忙亂的腳步聲、呼喝聲在遠處響起，火把的光在竹林間晃動。
    沈秋沒有動。
    他緩緩轉身，回到屋內，拿起日間讓人送來的、混有特製藥泥的花盆。
    然後，他走到寒竹居庭院那幾株蔫黃的瘦竹旁，蹲下身，用小鏟，在濕熱的土地上，挖出一個淺坑，將帶來的第一株鐵線蕨幼苗，小心翼翼地種了下去。
    根須與特製的藥泥混合，埋入土中。
    他種得極其認真，仿佛不是在栽種一株植物，而是在埋下一顆靜默的棋子。
    一株，兩株……七株鐵線蕨，在蒸騰著不正常熱氣的庭院角落裏，依次挺立起纖弱的莖葉。
    此草嗜濕，更能吸納某些特定的毒物，中和其性。
    沈秋指尖拂過它濕涼的葉片，動作輕柔。
    晨光微熹時，別院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
    主池水脈異動之事仍在追查，朱六婆已被召去問話。
    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卻從通往朱六婆所居執事房的那條走廊上傳來。
    “快來人！王嬤嬤暈倒了！”
    “天啊，她口吐白沫！快，快掐人中！”
    “怎麼突然就……是不是夜裏著了涼？”
    “不像，你看她臉色，還有這地上……”
    驚呼、忙亂的腳步、焦急的議論，混雜在一起。
    被驚動的丫鬟婆子紛紛湧向那邊。
    沈秋站在寒竹居的門廊陰影下，遠遠望著那片混亂。
    他能看見被扶起來的那個婆子正是昨日午後，在池邊第一個發現他“暈倒”並去叫朱六婆的那個心腹嬤嬤。
    她麵色青白，雙目緊閉，嘴角殘留著白色沫子，身體**的，顯然不省人事。
    清晨濕熱的風穿過庭院，帶著地底毒泉特有的、淡淡的硫汞腥氣。
    沈秋深吸了一口這並不清新的空氣，目光掠過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影，最終落回自己庭院裏，那七株在微光中靜靜舒展葉片的鐵線蕨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胸前衣襟下，那枚緊貼**的、冰冷的玉符輪廓。
    “娘，”他無聲翕動唇瓣，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他們也開始嚐到，這水裏的苦味了。”
    遠處的騷動漸漸平息，人影被抬走。
    沈秋收回手，轉身走回屋內。
    那張紫檀拔步床的帷幔依舊低垂，謝無虞昨夜質問的氣息似乎還未散盡。
    沈秋走到床邊，並未躺下，隻是伸出手，緩緩撫平了錦被上一道微不足道的褶皺。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與車輪滾動聲，停在了寒竹居隔壁那個一直空置的、名為“聽鬆院”的月洞門前。
    一個溫和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禮節性虛弱的聲音傳來：“勞駕，此處便是燕某的客院麼？舊疾忽發，不便遠行，隻好厚顏在此叨擾幾日了。”
    沈秋撫平被麵的手指，頓住了。
    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