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觸感被放大到極致粗糙布條的摩擦，血痂被濡濕軟化的黏膩，還有那靈活而強勢的舌尖帶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
    他甚至能感覺到謝無虞的睫毛，如同鴉羽，輕輕刷過他前臂內側敏感的皮膚。
    這不是親吻，更像是一種烙印，一種品嚐，一種極其私密而霸道的宣告。
    不知過了多久，那唇舌終於離開。
    謝無虞緩緩直起身，眸色深暗如不見底的寒潭，唇上沾了一點極淡的、屬於沈秋的血色和藍灰。
    他盯著沈秋瞬間蒼白的臉，以及那雙極力壓製卻仍泄出一絲驚悸的眼睛，拇指指腹帶著薄繭，重重擦過自己下唇，將那點痕跡抹去。
    然後，他湊到沈秋耳邊，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紙打磨過耳膜，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氣息和冰冷的重量：
    “以後……”他頓了頓，似乎在品味這兩個字的餘韻，目光鎖著沈秋顫抖的睫毛，“我的人，隻能我咬。”
    說完，他鬆開了鉗製，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侵犯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晨間序曲。
    他退後一步，理了理微皺的披風，臉上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居高臨下的冷漠。
    “收拾一下，一個時辰後，隨家眷車馬，啟程去溫泉別院。”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去，玄色披風下擺劃出利落的弧線，留下滿室未散的、混合了夜露、藥灰與一絲血腥氣的冷冽氣息。
    沈秋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顫抖著，撫上自己右臂那處被舔舐過的地方。
    那裏又濕又燙，仿佛還殘留著那異樣的觸感和溫度。
    他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直到指尖的顫抖平息下去。
    然後，他解開左臂的粗布裹層，在那層層疊疊的、緊貼**的夾層裏，將那枚猶帶體溫的漆黑玉符，更深更穩地按了進去，重新纏好。
    布條勒過傷口，帶來銳痛，他卻麵無表情。
    侯府赴溫泉別院的車隊浩浩蕩蕩，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音單調而冗長。
    沈秋被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安置在隊伍末尾，車廂逼仄，隻夠一人蜷坐。
    車窗帷幕低垂，遮去大部分光線，隻在顛簸時漏進幾線晃動的光斑。
    目的地是京郊西山溫泉別院，鎮北侯府的產業，也是曆代侯爺冬季療養、夏日避暑的清靜之所。
    然而沈秋下車，站在所謂“寒竹居”門前時，隻覺得一股混合著竹葉清氣與過於濃重水汽的悶熱感撲麵而來。
    這裏位置確實偏僻，緊鄰別院一處引為主泉眼的地脈出口。
    幾叢瘦竹歪斜生長，葉子邊緣已見焦黃。
    院中有一個引流形成的小池，池水呈現不正常的暗青色，水麵飄著幾縷敗葉，蒸騰起的熱氣肉眼可見，比尋常溫泉氤氳濃厚得多。
    小滿正蹲在池邊，對著一個黃銅閥門叮叮當當地調試，聽到腳步聲回頭，見是沈秋，慌忙用沾滿油汙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跑過來行禮：“沈、沈庶子，您來了！這、這邊熱，您當心。”他臉上帶著局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沈秋點點頭，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庭院布局，最後定格在那熱氣蒸騰的池水，以及池壁靠近水線處的石頭上。
    那裏附著著一層青苔，顏色卻並非鮮活的翠綠，而是呈現出一種被烘烤過的焦褐色，在濕潤的石壁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緩步走近池邊，那股熱氣愈發灼人，帶著地底深處湧出的、礦物質的氣息。
    他微微蹙眉，蹲下身，伸出左手，用指尖輕輕掬起一捧水。
    水溫極高，幾乎有些燙手。
    他將水湊近鼻端，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視覺：池壁焦褐苔。
    觸覺：水汽灼熱異常。
    嗅覺：一絲極淡的、被濃重水汽掩蓋卻依舊頑固的……硫磺味，以及另一種更隱晦的、令人隱隱作嘔的金屬腥氣。
    硫汞腥氣。
    當年母親手記中寥寥數筆帶過的、那口讓她偶然靠近便劇烈咳血、被稱為“癘泉”的毒水，特征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