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衣袖下，左臂纏裹的布條邊緣，滲出的血跡已然幹涸，凝結成一片暗紅色的、硬硬的痂。
    它緊緊貼在皮膚上，每一次最輕微的牽動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癢，像某種活物的爪子在輕輕刮撓。
    沈秋翻入西廂窗欞的動作極其輕巧，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隻有粗布衣料摩擦窗框的細微窸窣。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剛想長長吐出一口憋了半夜的濁氣，身體卻驟然僵住。
    門框的陰影裏，斜倚著一個人影。
    玄色披風下擺沾著未幹的夜露，在微曦的天光裏泛著冷濕的暗光，還混雜著一絲……藥房特有的、混合了陳皮與煆石膏的塵灰氣。
    謝無虞就那樣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仿佛已等了許久。
    “跑得挺快。”謝無虞開口，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裏帶著冰碴子似的涼意，嘴角卻勾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地宮九曲十八彎，猴兒進去都得迷路，沈庶子倒是來去自如。”
    沈秋的呼吸在胸腔裏壓得又輕又淺，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觸碰到左臂上硬痂的位置，不動聲色地答：“侯爺說笑，隻是……起夜，迷了路。”
    “迷路？”謝無虞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低笑一聲，從陰影裏踱出兩步。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卻一下下，敲在沈秋的心口。
    “你可忘了”他逼近，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沈秋完全籠罩在廊柱與牆壁形成的角落裏，冷冽的氣息混著藥灰味撲麵而來，“祖墳禁地的鑰匙，隻有我有。”
    他忽然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了沈秋完好的左手手腕。
    力道極大，骨頭被捏得生疼，沈秋悶哼一聲，試圖掙脫，卻如同蚍蜉撼樹。
    謝無虞的目光，如實質般刮過沈秋的臉，然後，緩慢而極具壓迫感地，落在了他右臂的粗布衣袖上。
    那袖子被夜露和汗水浸得顏色深了一塊，緊緊貼著手臂輪廓，隱約能看出布料下並非完全是**平整的弧度。
    “誰傷的？”謝無虞的聲音陡然壓得更低，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危險的探究。
    他根本不等沈秋編造任何借口，另一隻手猛地撩起了沈秋的右臂衣袖！
    粗布推搡上去，露出下麵緊緊纏裹的布條。
    布條已被血水和汗水浸染，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汙濁顏色，邊緣處，那道被短刃劃開的血口子，以及周圍被藥粉和墨粉汙染後形成的詭異藍灰色，赫然暴露在微涼的晨光裏。
    謝無虞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沈秋試圖抽回手：“不慎……劃傷……”
    “嗯？”謝無虞發出一個單音，打斷他蒼白無力的解釋。
    他扣著沈秋手腕的力道沒有鬆，反而更緊了些，然後，就在沈秋以為他要進一步審問或施加懲戒時，謝無虞做出了一個完全超出預料的舉動。
    他低下頭。
    玄色衣襟帶著夜露的濕冷氣息拂過沈秋的手臂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溫熱的呼吸，先一步噴灑在那道凝結的血痂和周圍汙濁的傷口上。
    緊接著，柔軟的、帶著微涼濕意的唇，不容抗拒地壓了上來。
    不是輕觸，而是帶著明確目的性的覆蓋。
    舌尖隨即探出，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邪異，舔舐過那道已經不再流血、卻依舊猙獰的傷口邊緣。
    血液的鹹腥、藥粉的苦澀、墨粉特有的清冷金屬氣，混雜在一起，被那舌尖卷走，留下一片更加灼熱和濕漉的觸感。
    沈秋渾身僵直，像被凍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