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不再看白露瞬間慘無人色的臉，揮手下令：“帶下去，嚴加看管。其餘人等，按計劃搜查藥房、各房下處！本侯親自督導。”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謝明瀾封府的全盤部署。
    謝無虞以“查抄禁藥”這頂更大的帽子壓下來，又親自帶兵動作，將侯府內院的注意力牢牢吸引、牽製在了搜查藥房、審問白露這一線上。
    內外門戶的封鎖在“協查辦案”的名義下，出現了短暫而致命的混亂與延遲。
    這混亂，便是沈秋通往府外祖墳方向，那條最隱蔽小徑的，唯一生路。
    寅初三刻，夜色依然濃重，隻是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混沌的青白。
    西山祖墳外圍，荒草萋萋，殘碑斷碣在昏暗中如同蹲伏的獸影。
    燕逐帶來的五名死士，個個黑衣蒙麵，身形精悍，背負著特製的窄刃潛水斧和結實的油布袋，如同五塊沉默的岩石，蟄伏在雙心塚西側那片亂石堆旁。
    他們已按沈秋此前通過老黑傳遞的、用特殊符號編碼的方位圖，找到了那個被藤蔓掩蓋的通風井口。
    井口幽深，向內吞吐著帶著土腥與陳腐氣息的涼風。
    燕逐一馬當先，以口銜枚，足踏軟底無聲靴，率先滑入。
    井壁濕冷，覆滿滑膩的青苔，觸手冰涼。
    下方一片漆黑，隻有夜明珠被掌心攏住後漏出的那點微光，照亮腳下尺許。
    下行約莫兩丈，腳下觸感變得堅硬。
    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橫亙眼前。
    正是上次探查發現、因觸發地聽甕和螞蟻機關而未能深入的那道門。
    這次，門縫邊緣的塵埃與蛛網已被清理得更為幹淨，鬆脂味也愈發明顯這是燕逐上次離開時特意布置的，既掩蓋了活人氣息，其特製配方也能部分幹擾某些基於氣味的古老機關。
    他示意身後死士屏息，自己從腰間皮囊中取出幾樣小巧的、形狀各異的精鋼工具。
    沒有莽撞撬動，而是將一枚薄如柳葉的金屬探針，極其緩慢地刺入門軸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陷。
    指尖感受著金屬傳來的極其細微的阻滯與震動，耳朵捕捉著地底深處幾乎不可聞的回響。
    “左七，右三，下壓兩指。”他以氣音低語。
    身後一名死士立刻上前，取出兩根一長一短的特製撬棍，按照精確指示抵住門扇特定位置，發力。
    沒有巨響，隻有令人牙酸的、金屬與石頭摩擦的“嘎吱”聲，緩慢而持續。
    門軸終於鬆動，鐵門被推開一道僅容側身的縫隙。
    一股更濃烈的、混雜著塵土、陳年木料與奇異鬆脂的黴腐氣息撲麵而來。
    燕逐率先擠入，夜明珠的光暈在眼前散開。
    這裏並非上次發現的星圖空腔，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甬道。
    甬道兩壁並非天然岩土，而是人工壘砌的規整條石，縫隙嚴密。
    地麵幹燥，有規律的車轍痕跡一直延伸向黑暗深處。
    “跟上，注意腳下和頭頂。”燕逐的聲音壓得極低。
    甬道不長，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更大的石室。
    借著珠光，可見石室中央並非棺槨，而是一個半埋入地下的、麵積約一丈見方的水池，池水渾濁，泛著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