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無數黑紅色的螞蟻如同聞到了饕餮盛宴，從井壁、地縫瘋狂湧出，彙聚成流，直撲鐵門縫隙，鑽入其中。
    它們啃噬門後堆積不知多少年的蛛網、塵垢、甚至某些膠狀固化物，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不過片刻，鐵門內部傳來“喀拉”一聲輕響，似乎是某處早已鏽蝕的機括被啃斷，隨即，門軸下方一小塊地麵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塵土簌簌而下。
    燕逐眼神一亮，螞蟻啃噬觸動了廢棄機關，引發了小規模塌方，恰好掩蓋了他們原本撬鎖可能留下的痕跡！
    他示意死士守住井口，自己側身從新出現的塌陷洞口滑入。
    裏麵是一個不大的空腔，空氣幹燥，鬆脂味更濃。
    借著夜明珠的微光，可見四壁平整，竟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圖，北鬥七星最為醒目，勺柄指向一個方位。
    而空腔中央，是一個方形的石砌凹槽，槽內空空如也，邊緣有磨損痕跡，顯然曾長期放置著某件長條狀物體，如今已缺失。
    燕逐迅速記錄下凹槽尺寸、壁刻星圖細節，尤其是北鬥勺柄指向。
    退出前，他撒下特製粉末，掩蓋足印。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西廂房的窗欞被石子輕叩。
    沈秋展開密報，就著最後一點燈豆，目光死死盯住“中央凹槽缺失一柄”那幾個字。
    他抬頭，望向窗外將明未明的天空，北鬥七星隱在漸淡的星光中，鬥勺傾斜，鬥柄所指，正是祖墳方位中“寅位槨室”的大致方向！
    心髒在胸腔裏重重一跳。
    缺失的那一柄……指向的，或許就是春分當日，寅時行動的最終目標。
    他轉身走到牆邊，指尖在粗糲的牆皮上用力刻下新的一行，字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清晰：
    “你說門鎖了，可我沒敲，它自己開了。”
    最後一筆落下，他凝視片刻，吹去指尖石灰。
    轉身回到榻邊，從枕下取出那件早已準備好的、粗硬磨膚的漕工粗布短褐，輕輕撫平上麵每一道褶皺。
    幾乎在同一片夜空下，鎮北侯府最深處的祠堂內，長明燈幽微。
    謝無虞獨自立在供桌前，麵朝著母親“先妣謝氏”的漆金牌位。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久到香灰又積了厚厚一層。
    終於，他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取出那枚象征地宮核心權限的青銅副鑰。
    指尖在冰冷的鑰匙紋路上摩挲了最後一下，他拉開供桌下方一個毫不起眼的暗格，將鑰匙輕輕放入。
    “喀噠。”一聲極輕的機括扣合聲，在寂靜的祠堂裏幽幽回蕩。
    他對著牌位，聲音低啞得如同自語，一字一句，仿佛在進行一場無人見證的剝離：
    “娘，這一次，我不再聽你的命令。”
    暗格合攏，再無痕跡。
    他最後看了一眼牌位，轉身，背影決絕地沒入祠堂外無邊的夜色之中。
    西廂房內，沈秋熄滅了燈。
    黑暗裏，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臂，那裏，一圈圈纏繞的粗布在衣袖下微微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