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109章你聽見血在滴嗎4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23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五更鼓響前,沈秋回到房內,徹底清理了熏爐。
    他將爐灰仔細篩過,指腹撚動間,從灰燼裏濾出幾粒極其微小、未完全燃盡的植物籽殼。
    湊近鼻尖輕嗅,除了灰燼氣,還有一絲極淡的、獨特的草藥辛辣。
    他記得這個氣味。
    《地脈輯要》雜篇裏提過,迷魂草籽殼燃燒後,餘燼帶辛辣,多產自江南,但帝都唯有城南“安仁堂”一家藥鋪,因其掌櫃祖籍江南,私下有些特殊門路。
    線索,又指向了府外。
    沈秋沉吟片刻,就著最後一點油燈,用特殊藥水將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寫上幾行符號,卷成極細的卷,塞入老黑頸圈下那處隱秘的皮囊。
    老黑舔了舔他的手指,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窗外夜色,直奔城南。
    做完這一切,東方已現魚肚白。
    沈秋和衣倒在榻上,閉目假寐,腦中卻將所有線索再次梳理。
    母親的硯台刻字、《璿璣圖》殘頁的刮痕、欽天監記錄的“南閘異動”、春分光影的機關觸發、白露突然更換的迷魂草香、巡查簿上“巳時換封條”的標注、還有那指向安仁堂的迷魂草籽……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
    而網的中心,是那個被刮去的關鍵後半句,是那需要“雙心”才能執掌的軍符,是那可能藏匿於地宮側穴、卻被精心偽裝成“祭品”的……母親的下落。
    他幾乎能感覺到,真相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又隔著最後一層薄紗。
    與此同時,主院書房。
    謝無虞並未入睡。
    他立在博古架前,手指按動機關,一個暗格悄然滑開。
    裏麵並非珍寶,隻有一張顏色陳舊、邊緣磨損的素白箋紙。
    紙上有字,筆跡娟秀卻力透紙背,他看了無數遍,早已刻入骨髓:
    “吾兒秋,若其歸,望君護其周全。罪在吾身,非子之過。婉絕筆。”
    阿婉。
    他指尖撫過那“絕筆”二字,仿佛能透過紙張,觸摸到十六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她寫下這些字時冰涼的指尖與決絕的心境。
    他一直以為,她留下的,隻是一個需要他憐憫和庇護的、病弱無依的庶子。
    直到沈秋回來,直到那些塵封的舊事被一一撬動,直到他發現自己竟從未真正看清過那個女人,也從未真正看清過眼前這個看似孱弱、實則心機深沉如海的“庶弟”。
    原來,她不是留下一個需要保護的孤兒。
    她是留下了一顆火種。
    一顆足以點燃這座深宅、甚至燎原朝野的火種。
    “你要我護的人……”謝無虞低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原來是你埋下的,最鋒利的刀,最燙手的炭。”
    他緩緩合上暗格,轉身走到窗邊。
    晨光熹微,照見西廂屋簷下,那片被夜露打濕的牆根。
    牆根底部,一行新鮮的、深刻的刻痕,不知何時已被悄然添上。
    字跡銳利,仿佛是用指甲蘸著怒意與決心刻寫而成,每一個筆畫都深深陷入牆皮:
    “她燒掉的話,我會用血寫回來。”
    謝無虞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動。
    風從庭院吹來,卷起一片枯葉,打著旋兒,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行字的末尾,將那個“來”字,蓋住了一半。
    書房裏,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隻是轉身回到案前,提筆,在麵前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日期,和一個時辰。
    癸未,三月初八。
    卯正。
    窗外,日頭躍出雲層,金輝灑滿庭院。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城南安仁堂的掌櫃,此刻大約正打著哈欠,推開店鋪的門板,渾然不知,幾隻信鴿已越過屋頂,將一道無形的催命符,悄然係在了他今日必經的路上。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