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縫隙極窄，光柱極細，但在特定的光影折射下，足以在石門與地麵接合處，形成一道轉瞬即逝的、比發絲還細的明亮光斑。
    而這道光斑，會隨著太陽升高而迅速移動。
    母親……當年定是發現了這個連侯府風水師都可能忽略的、極其短暫的天象與地宮機關的聯動規律。
    她是在利用這稍縱即逝的光影，作為觸發某個隱藏機關的“鑰匙”？
    誰能在那麼精確的時刻，立於那道光斑之前？
    她自己？
    還是……另有人接應？
    思緒翻湧間，院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阿檀送宵夜來。
    沈秋迅速將所有物件收起，隻留一盞燈，伏案假寐，手指卻在袖中，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在隨身攜帶的一個小沙盤上，以指甲飛快劃動、記錄、推算。
    腳步聲停在門外，猶豫了一下，輕輕放下食盒，又悄然離去。
    沈秋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冷澈。他知道那不僅僅是宵夜。
    果然，當晚更深夜靜時，他悄然起身，推開後窗。
    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甜膩氣息，混合在夜風裏，從窗縫滲入。
    是迷魂草的氣味，但濃度被刻意降低，尋常人久聞隻會覺得昏沉倦怠，不易警覺。
    白露，換招了。
    沈秋唇角微勾，露出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他沒有去驅散這氣息，反而轉身，從香爐裏取出一點舊檀香的香灰，混合少許自己常備的、提神醒腦的薄荷末，用指尖輕輕彈灑在窗台內外。
    舊檀香的清苦與薄荷的凜冽，形成一道極其微弱的氣味屏障，中和並掩蓋了迷魂草的甜膩。
    然後，他故意放重呼吸，弄出些細微的、仿佛已被迷香影響的輾轉聲響。
    第三夜，他如法炮製。
    伏案“熟睡”至巡更三響，他起身，從懷中取出那枚陸典書留下的、細長如發的銀針，借著窗外一點微光，精準地挑開窗欞下方一處隱蔽的暗扣。
    窗扇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一團黑影“嗖”地竄入，正是不知何時已被他食物引來的老黑。
    沈秋將一小塊浸過特殊氣味的肉幹塞進它嘴裏，又指了指東牆方向。
    老黑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呼嚕聲，黑影般再次竄出，循著那特製肉幹殘留的、隻有它能敏銳追蹤的氣味，直奔東牆排水口方向而去。
    不多時，東牆那邊傳來“嘩啦啦”一陣鐵柵被利爪刮撓的刺耳脆響，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什麼聲音！”
    “那邊！快去看看！”
    巡夜婆子和被驚動的小丫鬟的驚呼聲響起，燈籠光晃動著向東牆聚集。
    幾乎同時，一個穿著靛藍比甲的身影從廊下陰影裏快步走出，正是白露。
    她眉頭緊皺，低斥道：“慌什麼！不過是野貓鬧春！都仔細著點西廂這邊！”
    她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帶著兩名婆子，快步朝東牆方向走去查看。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回廊轉角的刹那，沈秋如一片青煙，無聲滑出西廂，閃至白露方才駐足的廊柱下。
    那裏，放著她匆忙間未來得及帶走的一本硬皮巡查簿。
    沈秋就著遠處燈籠反射過來的微弱光線，手指飛速翻動。
    紙頁劃過指尖，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行行記錄，忽然，定在一頁不起眼的角落。
    上麵用蠅頭小楷標注著一行字：“東閣禁書樓，巳時換封條。”
    巳時，換封條。
    他眼神一凝，將巡查簿迅速合上，放回原處，人影已如鬼魅般退回西廂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