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童毫無察覺，將藥丸裝入瓷瓶，連同煎好的湯藥一起送到簾外。
    沈秋道謝接過，回房後卻未立即服用。
    他關緊門窗，隻點了一盞極小的油燈，燈焰如豆。
    取出一粒那“加料”的蜜丸，置於青瓷小碟中，用銀針小心撥開外麵那層蜂蜜藥衣，露出裏麵深色的藥芯。
    然後，他將碟子緩緩移向燈火上方，保持距離，緩慢灼烤。
    熱力滲透，那深褐色的藥芯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顏色由深褐漸漸轉為一種奇異的、流淌般的暗金色，表麵仿佛有極細的紋路在高溫下“顯形”。
    他凝神細看，那紋路並非完整圖案，而是斷續的、扭曲的筆畫殘留，像是某個完整字形被破壞後的碎片。
    心跳如鼓。他維持著灼烤，不斷微調角度。
    終於，在藥芯邊緣一處受熱最均勻的地方，四個殘缺的淡金色字痕，如同鬼畫符般，緩緩浮現於焦黑的背景上：
    “……啟於卯……”
    仿佛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沈秋猛地放下碟子，指尖被滾燙的碟邊灼了一下也渾然未覺。
    啟於卯！
    他幾乎是撲到牆邊，伸手在一塊鬆動的牆磚後摸索，取出陸典書那夜給的《漏刻譜》。
    手指顫抖地翻到母親留下朱砂小楷的那一頁：“癸未三月初七，四更初，棺入地宮側穴，偽作祭品入庫。”
    四更初……如果次日，也就是癸未年三月初八，卯時（清晨五點到七點）正刻，地宮某處有“異動”……
    母親當年，是不是在將自己偽裝成祭品送入地宮後，並未立刻死亡，而是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在次日清晨啟動某個機關或秘儀的時機？
    “啟於卯”，開啟的是什麼？
    是棺槨的另一個出口？
    還是……轉移軍符的通道？
    那四個殘字如同鑰匙，瞬間將他腦中散亂的線索串聯起來。
    就在沈秋於西廂推演之時，城北，欽天監那座燈火常年不熄的觀星閣旁，檔案房的門鎖被人用極精巧的手法無聲撬開。
    燕逐一身玄色夜行衣，融入陰影。
    他要查的是一份不起眼的、記錄宮內外異常事件的《祥異錄》。
    翻到癸未年三月，手指順著日期滑下，停在初八那一欄。
    朱筆記錄，字跡潦草：“卯正一刻，地宮南閘微有異響，經查，疑為鼠類啃咬閘門木料所致，無礙。”
    地宮南閘……鼠類啃咬？
    燕逐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欽天監的記錄員，看來也是個會粉飾太平的老手。
    卯正一刻，春分前後，這個時間點，恰與沈秋推測的“啟於卯”隱約吻合。
    他迅速默記內容，原樣放回，如鬼魅般撤離。
    消息在夜色最深時，通過幾隻訓練有素的信鴿和暗樁，飛越重重屋脊，傳回了侯府西廂。
    沈秋就著那盞小油燈，將燕逐傳回的簡短消息，與自己從《璿璣圖》殘頁、“婉記”硯台、陸典書的漏刻譜推導出的時間線、位置點，逐一對照。
    九宮飛星圖在他腦中緩緩展開，與侯府地下複雜的水道、甬道、機關結構疊合。
    他推演著日月星辰的軌跡，計算著春分日出日落的角度。
    忽然，他閉上眼睛。
    有了。
    每逢春分前後那幾日，清晨卯時正刻左右，日頭升起的特定角度，陽光會穿過地宮外圍高牆上某道早已被遺忘的、用於透氣或排水的狹窄縫隙，恰好投射在南閘那扇看似厚重的石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