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布，不是紙，是鞣製過的某種薄皮，觸手冰涼滑膩，帶著舊物特有的沉寂氣息。
    他將其抽出，借著窗外透入的、被窗欞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清冷月光，看清了封麵上那幾個暗沉古拙的字《璿璣圖·卷五》。
    心跳，在那一瞬間重重頓了一拍。
    就是這個。
    母親最隱秘的收藏，陸典書隻聞其名未見實物的“卦象迷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指尖的微顫，將書冊平放在桌上，就著那點微光，翻開。
    紙張脆薄，泛著陳年的黃。
    其中數頁邊緣焦黑卷曲，顯然是火舌舔舐過的痕跡，正是他此前在梅園焚坑的灰燼中未能找到的那部分殘頁。
    他取來溫水，以最軟的棉蘸濕，極其小心地潤濕焦脆的紙緣，再用薄絹輕輕覆蓋，指腹隔著絹布緩慢壓平。
    水汽滲透，焦痕略微軟化，顯露出下方原本被掩蓋的紙麵紋理。
    目光，忽然定住。
    斷口處，焦黑之下，紙張的纖維斷裂得過於……整齊了。
    不像是火焰不均勻灼燒後自然形成的毛邊，倒像是……被利器整齊地削去，然後再用火燎過邊緣偽裝？
    他屏息，指甲輕輕刮過斷口最深處。
    觸感傳來細微的、非自然的凹凸。
    不是紙張纖維的質感，更像是……刻痕？
    有極淺的、被刻意刮平後的殘餘痕跡。
    心頭驟然一緊。
    有人在**留下這些線索之後，甚至可能是在她“死”後，找到了這份《璿璣圖》殘頁，並且……刮去了後麵的內容？
    為什麼？
    刮掉的部分，寫了什麼？
    他想起硯台上的刻字：“符在……雙心……不可……獨掌……”
    “不可獨掌”之後，是什麼？
    是“故需分藏”？還是“故需擇人”？亦或是……某個名字？
    毀頁者如此急切地掩蓋後續文字，是否正說明，“不可獨掌”不僅僅是一個警告，更是一個操作指令軍符必須由兩人共同保管或啟用，而其中至少一人的身份，敏感到絕對不能泄露？
    月光移過，照亮了桌上一角。
    沈秋的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那掌心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緩緩收攏手指，仿佛握住了虛空中某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次日，西廂房傳來的咳嗽聲比往日更沉、更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沈秋披著厚衣，麵色蒼白如紙，在阿檀憂心忡忡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挪到府醫所在的回春堂。
    老府醫隔著簾子問診，聽說是舊疾反複加重，便揮手讓藥童按老方子抓藥，外加一副潤肺的蜜丸。
    藥童在偏廂煎藥，炭爐小火，藥香彌漫。
    沈秋借口更衣，在藥童轉身取扇的片刻，快步走到牆邊藥櫃旁。
    他的動作快而穩，袖中滑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從硯台殘墨上刮下的深褐色幹墨，另一隻手已迅速取過旁邊青瓷研缽裏昨日殘留的、未曾清理幹淨的少許朱砂粉末那是研磨朱砂後留下的底子。
    指尖輕彈，油紙包中的墨屑與朱砂粉末同時落入他掌心預先備好的一小團蜂蜜藥膏中，被他以極快的速度**均勻。
    隨即，他將這團混了雜質的藥膏重新捏成幾粒大小相似的丸狀，悄然混入藥童剛做好的那批潤肺蜜丸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