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105章你鎖的是門,不是命3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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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隻是垂下眼,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翌日子時,月隱星稀。
    燕逐一身短打,臉上塗抹了隔絕氣息的草藥汁,身後跟著六名同樣裝束、氣息精悍如豹的死士。
    他們借著夜色與地形掩護,悄然潛至侯府東北角,那片供奉曆代先祖牌位、平日香火繚繞、此刻卻肅穆陰森的地宮外圍高牆之下。
    按照沈秋傳來的圖紙與方位指引,他們很快鎖定了“破軍”位一處看似與其他牆體並無二致、但磚縫排列在特定視角下略有差異的角落。
    油布裹住的特製鐵錘舉起,落下。
    聲音沉悶,被夜風與遠處可能存在的更夫梆子聲掩蓋。
    磚縫中的特殊灰泥在精準的敲擊下悄然酥軟、剝落。
    沒有觸動任何預設的銅絲或機括。
    眼看最後一層內壁即將被鑿穿,異變陡生!
    牆外不遠處,突然傳來甲胄摩擦與整齊腳步聲,巡衛的燈籠光柱掃過牆頭,正在迅速逼近!
    “白露姑娘說,這邊似有異響,命我等仔細查看!”領頭侍衛的聲音在夜風中傳來。
    地宮內,燕逐動作一頓,冷汗瞬間浸濕內衫。暴露在即!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西廂方向,猛然爆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緊接著是瓷罐碎裂、重物翻倒的巨響,仿佛發生了什麼激烈的掙紮或鬥毆。
    “走水?!還是……”巡衛們一驚,腳步聲頓時雜亂。
    幾乎同時,主院方向傳來謝無虞暴怒的厲喝:“西廂怎麼回事?!來人,隨本侯去看看!”
    沉重的腳步聲如悶雷般碾過庭院,直奔西廂而去,竟是謝無虞親自帶人撲向了那“異動”源頭。
    地宮外牆的巡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引走大半注意力,領頭侍衛略一猶豫,還是分出一半人手,提著燈籠匆匆趕去西廂支援。
    壓力驟減。
    燕逐再不遲疑,低喝一聲,最後一錘落下!
    “轟……嘩啦!”
    內壁破開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陳腐氣息、香灰與更深沉、更陰冷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率先閃身而入,舉起手中火折。
    微弱的光芒跳躍著,照亮了狹窄的甬道和盡頭那扇虛掩的石門。
    推開石門。
    燭光搖曳,驅散一小片黑暗,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不大的石室,陳設簡單,更像是臨時存放祭品的庫房。
    正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具漆黑的棺槨。
    棺木並非上等楠木或柏木,隻是尋常的鬆木,表麵甚至沒有塗漆,隻粗糙地刷了一層黑漆。
    棺頭貼著一張已然褪色發黃的封條,上書四個暗紅色的大字:
    “癸未祭品”。
    燕逐的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腰間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粘連的封條。
    棺蓋很沉,他一人幾乎推不動。
    兩名死士上前,三人合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沉重的棺蓋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裏麵沒有預想中的屍骨,沒有陪葬品,甚至連因密封而可能產生的異味都幾乎沒有。
    隻有一件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素白色衣裙,靜靜躺在棺底。
    衣裙料子普通,甚至有些陳舊,但針腳細密,看得出曾被精心保管。
    領口內側,繡著半枚以金線與銀青絲線交織而成的金雀花繡紋。
    燕逐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那枚一直貼身收藏的、謝無虞贈予沈秋、沈秋又交給他的玉佩。
    玉佩上的金雀紋,與此處的繡紋,嚴絲合縫,宛如一體。
    他取出衣裙,下麵再無他物。
    棺內空空如也。
    就在地宮石門被推開的同一時刻,西廂房內。
    沈秋倚在窗邊,臉上哪還有半分病弱驚惶。
    他望著遠處地宮方向隱入黑暗的天空,側耳傾聽著主院那邊傳來的、謝無虞“嚴厲斥責”西廂丫鬟看護不力、導致庶子受驚打翻藥爐的隱約動靜。
    風從破開的窗紙吹入,帶著夜露的濕冷。
    他緩緩抬起手,指甲在冰冷粗糙的牆麵上,穩定地、一氣嗬成地刻下第二十九行字:
    “你以為關住了我,其實困住的是你自己。”
    庭院中央,謝無虞“斥責”完畢,揮退了侍從。
    他獨立在蕭瑟的夜風中,手中緊握著一把從未示人、泛著幽暗光澤的黃銅鑰匙那是開啟地宮核心區域的副鑰,隻有一把,在他手中。
    他抬起頭,望向西廂那扇微光搖曳的窗,又緩緩轉向東北角地宮的方向,目光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風中。
    “娘……這次,我選她。”
    話音落,他轉身走向書房,背影挺拔卻孤絕。
    手中那枚副鑰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風卷殘雲,夜空如洗,北鬥七星高懸,勺柄微移。
    西廂內,沈秋刻完最後一筆,收回手。
    指尖沾了些許牆灰。
    他走回桌邊,吹熄了搖曳的燭火。
    黑暗溫柔地包裹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處理牆上的字,也沒有去查看傳信回報。
    隻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仿佛在積蓄力量,又仿佛在等待什麼徹底沉靜。
    然後,他轉身,走向床榻,俯身,手指熟練地探向床板下那處更加隱秘、連白露都未能發現的夾層深處。
    指尖,觸到了另一本硬質書冊冰涼滑膩的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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