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103章你鎖的是門,不是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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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在最深的黑暗之外醞釀,侯府的清晨卻已被金屬與石板碰撞的急促聲響劈開。
白露來得比預想中更早,更急。
西廂的門板被重重拍響,不是叩門,是擂門。
沈秋披衣起身時,門已被粗暴推開,帶進一股深秋清晨凜冽的寒氣,混著白露身上那股冷冽的、近似薄荷的熏香。
她身後跟著兩名孔武的婆子,一名眼生的小廝捧著一方空置的紫檀錦盒,垂首立在陰影裏。
“沈庶子,”白露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針,先在他麵上刮過,隨即刺向床榻與桌麵,“大小姐房裏失了件要緊舊物,有人瞧見昨夜往你這方向來了。奉命例行查看,得罪了。”
話未落,婆子已動,動作利落得近乎粗暴。
被褥被掀開抖落,床板被敲擊,櫃屜一一拉開,連牆角那隻銅盆裏的水都被潑開查看盆底。
沈秋退至窗邊,背靠微涼的窗欞,隻靜靜看著。
臉色是慣常的蒼白,唇色淺淡,隻一雙眼,映著窗外將明未明的天光,沉靜得不起一絲波瀾,仿佛眼前翻箱倒櫃的並非他棲身之所,而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拙劣的戲劇。
婆子翻找無果,目光最終落在床板下那處露出舊布一角的隱秘夾層。
一人上前,探手便摸。
沈秋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眼皮。
舊布被扯出,裏麵赫然是那方烏沉沉的硯台,“婉記”二字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辨。
“找到了!”婆子低呼,將硯台呈給白露。
白露接過,指尖快速拂過硯台側麵尚未完全幹透的凹痕,又湊近細看硯池內殘留的墨漬痕跡。
她眼中疑慮更重,抬眼看向沈秋:“此物從何而來?上麵刻的是什麼?”
沈秋咳了兩聲,聲音虛弱卻清晰:“幼時母親所贈頑物,不值什麼。昨日翻出把玩,不慎跌落磕碰了邊角,本想找匠人問問能否修補。姐姐若是喜歡,拿去便是。”
他說得平淡,仿佛那方硯台真的隻是件不值錢的舊物。
白露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副病弱溫順的皮囊下找出哪怕一絲破綻或緊張。
沒有。
他隻是又低低咳嗽起來,用袖子掩住口鼻,眉眼低垂。
“帶走。”白露終於不再多言,將硯台放入錦盒,扣上盒蓋,聲音發冷,“大小姐自會辨別。”
一行人來得迅猛,去得幹脆。
腳步聲雜亂地遠去,隻留下滿室狼藉和被翻亂的家具。
沈秋走到門邊,目送著白露捧著錦盒消失在回廊轉角的背影,直至連最後一片衣角也看不見。
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垂下眼,看著自己方才被婆子粗暴推開時,在門框上留下的、一道淺淺的指甲劃痕。
很好。
午後,秋陽稍稍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無形的緊繃。
燕逐安排在府中的眼線效率驚人。
謝明瀾得到硯台後並未聲張,反而屏退左右,隻留白露與一名心腹嬤嬤在密室內仔細查驗。
消息在半個時辰後,便以加密暗語傳至燕逐手中:大小姐連夜召見了府外一名精於金石摹刻的老私匠,意圖拓印硯上刻痕。
燕逐當時正在城南一間不起眼的估衣鋪後院核對漕運暗樁的賬目。
看完密報,他擱下筆,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三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冰冷的輕笑。
“貪心不足,反易入彀。”
他當即召來兩名最擅市井流言、麵相普通的手下,低聲吩咐幾句。
不多時,幾個衣衫襤褸、混跡於茶館酒肆的閑漢,便帶著似真似假、足夠驚悚的消息,悄然融入帝都嘈雜的市聲之中:
“聽說了麼?鎮北侯府地下,埋著先帝爺臨終前留下的半道遺詔殘篇……”
“真的假的?那可是能證明當年軍權到底該交給誰的鐵證!侯府捂得這麼緊,莫非……”
“誰知道呢,反正最近侯府不太平,怕是要變天……”
謠言如滴入滾油的水滴,以驚人的速度在坊間炸開,並順著那些無孔不入的耳目與渠道,如同無形的藤蔓,迅速爬向皇城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