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102章我在替她數漏刻3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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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片般的字眼,卻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沈秋握著棉絮的手微微發顫。
    母親最後的時刻,或許是在顛簸的棺中,在窒息的黑暗裏,在生命的最後餘燼中,用盡力氣,刻下了這幾個字。
    她不是單純被害,她是在逃亡,或者被押解的途中,仍在掙紮著留下線索,指向那足以調動兵馬、引發動蕩的軍符歸屬之爭!
    “雙心”……是指需要兩人才能開啟,還是指符分兩半?
    又或是暗指某個藏匿之地與“心”有關?
    沈秋放下硯台,走到牆邊。
    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牆麵,那裏已有二十七行無聲的記錄。
    他抬起手,指甲嵌入牆皮,穩定地、一氣嗬成地刻下第二十八行:
    “她沒說完的話,我替她說完。”
    刻完最後一筆,他返回桌邊,將那方“婉記”硯台用舊布裹好,塞進床板一處隱秘的夾層。
    動作故意弄出些微響,甚至讓包裹的一角,堪堪露出在床沿垂下的被單陰影之外。
    阿檀明早會來打掃。
    那丫頭心眼實,但藏不住話。
    她“無意”瞥見的一角,會在午膳前就傳到大小姐謝明瀾的貼身耳目那裏。
    而謝明瀾,那位對侯府任何風吹草動都極其敏感、對可能威脅其地位之物絕不留情的大小姐,絕不會坐視這等“疑物”留在一個她早已視作眼中釘的庶弟房中。
    她會派人來取,甚至強奪。
    沈秋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清冷的光。
    要的就是她來奪。
    東西到了她手裏,再經她的人之手“轉移”或“藏匿”,才更安全,也更容易被另一張早已張開的網“捕獲”。
    燕逐在藥房布下的局,等的就是“贓物”經過那條路徑。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祠堂方向,飛簷的輪廓在暗青天幕下沉默矗立。
    謝無虞就站在那簷下陰影中,手中緊握著那枚褪色的香囊,錦緞料子已被他的體溫焐熱,甚至隱隱沁出汗水。
    那半朵金雀花的輪廓,在他掌心烙下虛幻的觸感。
    他望著西廂房那扇未熄燈的窗,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隱約映出一個靜坐的身影。
    夜風穿過回廊,帶著祠堂特有的、清苦的檀香餘味,拂過他的臉頰,也送來西廂那邊一絲極淡的、屬於舊書和硯台的冷澀氣息。
    他將香囊貼近唇邊,不是親吻,隻是貼著,仿佛這樣就能離那個早已消失在時光裏的氣息近一些。
    喉結滾動了數次,才終於逼出那句低啞的、幾乎被風吹散的呢喃,混雜著太多難以言明的情緒:
    “阿婉……是我沒能守住你。”
    風掠過長廊,吹動簷角一盞早已熄滅的舊燈籠,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仿佛一聲悠長的歎息,又仿佛某種默然的應答。
    沈秋在屋內,聽到了那一聲極其微弱的“吱呀”。
    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繼續刻下第二十九行。
    隻是對著那扇映不出遠處祠堂人影的窗,極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輪到我們替你走完剩下的路。
    屋內燈花輕輕一爆,噼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桌上的硯台雖已藏好,但那股混合了水漬、舊墨與朱砂的清冷氣息,卻絲絲縷縷,固執地彌漫在空氣裏,滲入磚縫,繞過梁柱,與祠堂飄來的檀香,與夜風送來的潮濕泥土氣,隱隱交融。
    沈秋吹熄了燈。
    黑暗瞬間湧滿房間,隻有窗外一點微弱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床榻與桌椅模糊的輪廓。
    他和衣躺在榻上,閉上眼睛,呼吸平穩,仿佛已沉入夢鄉。
    隻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聽覺、觸覺,乃至皮膚對空氣流動的感知,都已提至最高。
    他在等待,等待黎明,等待即將到來的“訪客”,等待那早該落下的第二隻靴子。
    晨光,尚在最深的黑暗之外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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