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第100章我在替她數漏刻1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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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即將帶著它未盡的謎題和迫近的危險,轟然降臨。
    然而,當黃昏的殘照將侯府飛簷染上一抹血色時,沈秋已像一片青灰色的影子,無聲滑入東閣書庫後那片鮮有人至的偏院。
    陸典書獨居的小屋就蜷在牆角,窗紙透出昏黃。
    沈秋推門時沒出聲,老人背對著門,正用一截枯枝在滿地細沙上勾畫著什麼,筆觸顫巍巍,卻暗合星鬥方位。
    沈秋沒有寒暄,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小片燒得焦黑扭曲的木片,輕輕放在粗陋的木案上。
    木片邊緣還帶著梅園焚坑特有的、混雜了香灰與腐殖質的濕冷氣息,上麵用尖利之物刻出的日期“癸未三月初七”雖被火舌舔舐得模糊,仍可辨認。
    陸典書執枝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渾濁的老眼先是看向那截木片,隨即,目光如同粘稠的陳油,沉重地、一寸寸地挪到沈秋臉上。
    那目光裏沒有驚駭,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仿佛等了十六年,終於等來了叩門聲。
    良久,久到窗欞外掠過歸巢昏鴉的剪影,老人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帶著書卷腐朽和陳年墨錠的味道。
    “那一夜……”他的聲音幹澀得像沙礫摩擦,“三更三點,地宮閘啟。”
    枯枝點向沙盤中一處星位,那顆星被他特意圈出,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三更五點,井口響動。”
    枝尖又移,落在另一處代表“南園”的星區。“四更整,火起。”
    他抬起眼,那眼底渾濁盡褪,隻剩下一種清明的、近乎殘忍的了然,直視著沈秋瞬間繃緊的脊背。
    “**沒死在井裏。”他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她在閘開前,就被拖走了。”
    沈秋瞳孔驟縮,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痛。
    閘啟、井響、火起……三個時間節點,如同三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插進他反複推演的時間鎖孔,“哢噠”一聲,撬開了真相最外層的鏽殼。
    他轉身離開時,沒有道謝,也沒有告別。
    步履甚至比來時更快,青灰衣角掃過門檻,帶起一絲微風,吹亂了地上沙盤裏幾顆代表“人”的石子。
    回到那間已被默許不再上鎖的偏房,沈秋反手閂上門。
    沒有點燈,任由黃昏最後的光線從窗紙透入,在地上拉出他長而扭曲的影子。
    他蹲下身,從床底拖出那隻洗得發白的舊銅盆,注入清水。
    水麵平靜,映出他冰冷的眉眼。
    《府誌》中關於侯府水利、尤其是祖墳“龍脊水道”與府內“靜泉閘”聯動的記載,早已刻在他腦中。
    靜泉閘啟閉有周期,受上遊水脈及潮汐微末影響。
    他閉上眼,心算如飛,指尖在潮濕的地麵無聲勾畫水流路徑、速度、阻力……
    二十七刻。
    從祖墳地宮閘口,到梅園舊井(實為連通焚坑的煙道口)附近,水流需時約
    癸未年三月初七夜,若母親真在“閘啟”時被沉入水道棺中,那麼,按照這水流速度,承載她的棺木,應在“火起”前兩刻鍾左右,抵達預定焚屍坑的位置。
    可春桃打聽來的細節是當日南園火勢猛烈異常,“家丁潑水難近,待火熄,坑中隻剩灰燼與碎骨,風一吹便散了,都說……是燒得太透。”
    太透了。
    透得不合常理。
    沈秋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沒有溫度,隻有冰冷的譏誚。
    焚屍?
    恐怕是場精心編排的戲。
    一場為了掩蓋“沉棺”痕跡、為了徹底抹去棺木及其中一切可能線索的、聲勢浩大的煙幕。
    那火焰,燒的是空棺,是潑灑的油脂,是做給人看的“死無對證”。
    而她真正的母親,或許早已在更早、更深、更暗的地方,被水吞沒,被時間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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