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一幕記憶閃回如刀刻骨，至今仍在腦中翻騰不休。
    他腳步頓在三步之外，目光死死鎖住沈秋裸露的手臂，喉結滾動。
    “這一處，”沈秋抬眼，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枯葉，“是她最後一次抱我時留下的。”
    空氣驟然凝滯。
    謝無虞瞳孔猛縮，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他踉蹌上前，幾乎是失控地跪坐於榻前，手指顫抖著觸上那道疤痕滾燙，粗糙，真實得無法否認。
    可他的記憶裏，根本沒有這幅畫麵……有的隻是雨夜、鈴聲、女人低語，和一道始終看不清麵容的背影。
    “她說……”他喃喃，嗓音沙啞如裂帛，“別怕？”
    沈秋心頭一震，麵上卻不顯，隻緩緩點頭，眼角微潤，淚光浮動：“你也記得？”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似驚雷炸在謝無虞心間。
    他猛地抬頭，對上那雙含淚的眼澄澈、破碎、帶著某種宿命般的依戀。
    那一瞬，他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自己深埋心底的幻夢成真。
    原來他們真的曾共擁過同一個母親？
    原來那些孤獨的夜晚，不隻是他一個人在聽雨？
    一股洶湧的酸楚自胸腔炸開，他幾乎要伸手將人攬入懷中，卻又硬生生克製，隻是指腹一遍遍摩挲那道舊傷，仿佛想用體溫喚醒沉睡的記憶。
    沈秋垂眸，任他觸碰，心中冷笑無聲。
    那場大火是他九歲逃生時打翻油燈所致，與沈婉毫無幹係。
    可隻要謝無虞信了，這段“共情”就成了釘入他心防的第一根楔子。
    他會開始懷疑過往，質疑身份，動搖忠誠而這，正是破局的開端。
    正午時分，藥香嫋嫋。
    燕逐執瓷盒而來，一襲月白長衫，溫潤如初。
    他搭脈時指尖微涼，不動聲色將一枚紙卷塞入沈秋掌心。
    動作極輕，如同情人間的私語。
    “安神丸，每日一粒。”他低聲說著，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莫讓夢魘，吞了清醒。”
    待其離去，沈秋閉門展紙。
    藥粉簌簌落於掌心，紙上浮現蠅頭小字：“月滿之夜，以淚潤痕，觀其右旋三度，則藏圖現。”
    他凝視良久，忽然一笑，取火折點燃紙角。
    焰舌吞噬墨跡，灰燼飄落銅爐，與昨日焚毀的二十二行密語混作一處。
    抬手執炭筆，在牆陰最深處，刻下第二十三行字：
    “星不說謊，心會騙人。”
    與此同時，屋脊之上，裴十三伏於瓦片之間，耳貼陶管，手中竹箋記下：“侯爺近日頻繁出入西廂，舉止逾矩，疑似心智受控。”
    他不知，這份密報今夜便會經由暗道流入燕逐之手，原封不動換作一句輕佻評語：“侯爺沉迷美色，不足為慮。”
    更不知，他每一份“忠心耿耿”的記錄，都在悄然加固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之網。
    夜色再度降臨，銅盆靜置房中，燭火幽幽搖曳。
    沈秋獨坐其中，閉目凝神，呼吸漸緩。
    一滴淚，終於自眼角滑落，沿著蒼白臉頰蜿蜒而下，無聲無息，墜向鎖骨中央那道雀枝纏星的舊印
    刹那間，紋路微顫，似有流光隱沒其間。